鬼市密室裡，廝殺聲漸漸歇了。
空氣裡還瀰漫著血腥氣，混著蠟燭燒焦的糊味，幾具黑衣人的屍體橫在地上，血順著磚縫慢慢洇開。
上官奈兒剛把裴喜君從石床上扶下來，她就踉蹌著衝到盧淩風身邊，一把攥住他沒受傷的那隻胳膊，看著他滲血的傷口，眼眶通紅，聲音發顫：“蕭郎，你沒事吧？”
“蕭郎”二字入耳，盧淩風臉上騰起一陣紅，那紅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耳尖，混雜著內疚和心虛。
他猛地站直身子，退後一步，對著裴喜君深深一揖，腰彎得低低的：“裴小姐，在下範陽盧淩風。”
裴喜君愣住了。
她怔怔地望著他，眼裡的淚水還掛在睫毛上，一時忘了落。
手慢慢鬆開，垂在身側，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魂。
這時費雞師從密道口鑽進來，灰頭土臉的，袍子下擺還掛著蜘蛛網。
他咋咋呼呼跑到盧淩風身邊，一把拽過他受傷的胳膊，翻來覆去地看：“哎喲盧淩風！
你這傷口又裂了！
昨天蘇無名拉你出去舞劍就沒好利索，今天還逞能！”
“舞劍”兩個字像驚雷，在裴喜君腦子裡炸開。
她猛地擡頭，死死盯著盧淩風的臉。那眼神翻湧著震驚、茫然，還有一絲不敢置信——像要把他的五官拆開，一塊一塊拚到記憶裡的那張臉上。
盧淩風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眼觀鼻鼻觀心，盯著自己的鞋尖，死活不敢擡頭。
費雞師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暗流，手腳麻利地重新包紮好傷口，又往上麵撒了些藥粉，嘴裡念叨著：“好了好了，別再亂動了，再裂開我這葯都不夠用。”
盧淩風鬆了口氣，轉身走到捕手前頭，目光落在武大起這群戴麵具的人身上，眉頭輕皺：“你們是何人？”
武大起沒說話，從懷裡掏出塊令牌，遞到盧淩風手上。
盧淩風接過一看，令牌上刻著的符號和字讓他眼神驟縮，手指微微收緊，臉上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盧將軍，我等回去復命了。”
武大起語氣平淡，說罷收劍，帶著身後人轉身就走。步伐利落，靴子踩在血泊上也不停，沒再回頭。
長安縣捕手們都看向盧淩風，老賈忍不住上前，壓低聲音：“中郎將，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盧淩風這才回過神，把令牌收進袖中，擺了擺手：“讓他們走。”
等人走遠，他掃視著密室，眉頭越皺越緊。燭火把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瓶罐和幾截斷刃。
老羅和老劉上前稟報，臉上帶著幾分興奮：“中郎將，在側邊發現幾箱長安紅茶，堆得滿滿的，這兒確實是賊窩。”
盧淩風點頭，在密室裡踱了幾步。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到角落時，他忽然蹲下——別處都積著灰，唯獨這兩處乾乾淨淨，磚麵上還留著壓過的痕跡，顯然放過重物。
他伸手摸了摸，冰涼的。
“盧將軍。”
上官奈兒走過來，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裴小姐不宜久留，我送她回府了。
你還有要問的嗎？”
盧淩風擡眼看向她，皺眉道：“我記得你在竇府見過，怎麼會在這兒？”
上官奈兒昂首，語氣硬邦邦的，像吃了槍葯：“沒長眼睛？我是裴大人請來保護裴小姐的。”
盧淩風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見她護著裴喜君的樣子，倒也不像作假，便沒再追問，隻道：“路上小心，派兩個人護送。”
“不用你說。”上官奈兒扶著裴喜君就要走。
裴喜君卻回頭望了盧淩風一眼，那眼神裡有淚、有說不清的東西，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什麼，轉身跟著上官奈兒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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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邊，長安縣衙
蘇無名盯著元來的犯嘀咕，院裡忽然傳來“噔噔”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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