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讓人看上一眼，便從心底裡，生出徹骨的寒意。
胤禩的心，咯噔一下。
康熙沒有當場下旨。
他隻是用一種無比疲憊的語調，宣布。
“退朝！”
隨即，他又補充了一句。
“張廷玉、馬齊，留下。”
“所有皇子，隨朕，到乾清宮議事。”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八爺黨的人，心中竊喜，以為皇上這是要私下裡，滿足他們的請求。
而胤禛的心，卻沉了下去。
議事之前，康熙沒有直接回乾清宮。
他擺了擺手，讓所有人都等在外麵，自己一個人，拐了個彎，走向了毓慶宮的方向。
他到的時候，胤礽正捧著那個裝滿了蚯蚓的青花瓷罐，一臉興奮地跑過來。
“皇阿瑪！皇阿瑪！看！”
他將罐子舉到康熙麵前，像是在炫耀自己最珍貴的寶貝。
“好多好多肥蟲子！今天一定能釣到大魚！”
康熙看著兒子那張沾著泥土，卻笑得無比燦爛的臉。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笑。
他隻是擡起手，用自己的龍袍袖子，認真地，一點一點地，幫兒子擦去臉上的泥土。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
“保成。”
他輕聲問道。
“做太子，累嗎？”
胤礽歪著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他似乎很認真地想了想。
然後，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累啊！”
他抱怨道。
“天天都要穿那麼重，那麼厚的衣服，走一步都費勁！”
“還要見那些兇巴巴的人，他們都不笑，就盯著我看，看得我心裡發毛！”
他扔掉手裡的罐子，撲過去，抱住了康熙的大腿。
“兒臣不想當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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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帶著孩童最純粹的委屈。
“兒臣就想跟皇阿瑪在一起，捉蟲子，玩鳥，吃好吃的！”
這一句話，這番最天真的童言。
如同最鋒利，也最溫柔的刀，瞬間刺穿了康熙心中，最後那一道堅硬的防線。
也解開了，他心中所有的結。
他明白了。
他的保成，是真的不想當，也不適合當這個太子了。
放手。
才是對他，最好的成全。
康熙回到乾清宮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他看著底下跪了一地的，各懷心思的兒子們。
語氣沉痛，卻又異常堅定地，開口。
“太子胤礽，自幼深受朕恩，朕亦對其，寄予厚望。”
“然，近年來，他心智迷亂，行事乖張，德不配位……”
康熙停頓了一下，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確實……不堪承繼大統。”
此言一出。
跪在最前麵的八阿哥胤禩和九阿哥胤禟，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抑製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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