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連皇宮都不回了，直接讓人在廠房正中間搭了個涼棚。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打，手裡端著泡滿紅棗的青銅保溫杯，儼然一副硬核包工頭的架勢。
這個距離城內三十裡的隱秘山穀，如今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清幽的林地被大麵積推平，一排排巨大的磚木廠房拔地而起。數千名從全國各地緊急抽調來的頂尖鐵匠和木匠，光著膀子在火爐旁揮汗如雨。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混雜著鐵石融化的焦灼氣息。
“都給朕聽好了，以前你們那種一個人從頭敲到尾的打鐵法子，今天起全都作廢！”
趙匡胤拿起一根還沒組裝的火槍槍管，在桌子上重重敲了兩下。
他看著麵前站成一排、麵帶迷茫的工部官吏和老鐵匠，直接拋出了自己昨晚連夜畫出的生產流程圖。
“咱們現在要搞的，叫流水線作業，實行零件標準化！”
工部尚書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弓著腰湊上前，滿臉堆著苦笑。
“官家，這流水線到底是個什麼門道？老臣愚鈍，咱們祖祖輩輩打鐵，可都是一把火一鎚子慢慢熬出來的手藝活啊。”
趙匡胤灌了一口溫水，耐著性子開始給這群古代手工業者進行降維洗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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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就是把造一把槍的活兒，拆分成十幾道固定的工序。張三那組一百人，啥也不幹，每天就死磕這根鐵管子。李四那組，專門負責削木頭做槍托。”
他走到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鐵匠麵前，盯著對方布滿老繭的雙手，語氣加重了幾分。
“每個人隻幹一個動作，閉著眼睛都能敲準，速度自然就飛上去了。這就叫流水線。”
老鐵匠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似乎抓到了一點門道，但眉頭依然緊緊鎖在一起。
“可是官家，張三打的槍管，要是安不進李四做的木托裡，這費半天勁打出來的火槍，不就全成廢鐵了嗎？”
“問到點子上了！”
趙匡胤猛地一拍大腿，轉身從桌上拿起一把工部最新趕製的遊標卡尺，這可是他憑著文科生的零星記憶硬生生逼著工匠磨出來的測量工具。
“所以朕才要求標準化！朕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每一根槍管的口徑、每一個凹槽的深淺，必須卡得死死的，分毫不差！”
趙匡胤的眼神瞬間變得嚴厲起來，拿出了他平時指導後宮妃子做拉伸的那股子死磕精神。
“練太極姿勢差一寸，氣血就通不暢。這槍管尺寸差一厘，開火的時候就得炸膛要人命！你們就拿出朕平時打坐養生的那種耐心，給朕把每一個零件都磨得一模一樣！”
在強大的國庫資金支撐下，這套跨時代的生產模式迅速粗暴地運轉了起來。
源源不斷的鐵礦石從水路運抵京城，南唐和後蜀繳獲的海量金銀，變成了工匠們碗裡油汪汪的紅燒肉和實打實的賞錢。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整個山穀日夜轟鳴，火星四濺。
僅僅過了十幾天，堆積如山的槍管和木托就開始在組裝車間裡匯聚。
一把把嶄新的火繩槍，像流水一樣被整齊地碼放入庫。
然而，趙匡胤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在山穀最深處的一個隱蔽山洞裡，滾燙的熱浪幾乎能把人的頭髮烤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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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經驗最豐富的老窯工，正圍著一個巨大的泥範模具忙碌著。
趙匡胤站得遠遠的，用濕毛巾捂著口鼻，雙眼卻死死盯著那個緩緩成型的龐然大物。
那是以明朝紅夷大炮為原型，經過他瞎琢磨改良後，大宋歷史上的第一門重型火炮。
“起模——！”
隨著老工頭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幾條粗壯的鐵鏈綳得筆直。
巨大的泥殼被一點點拉開，一尊通體烏黑、散發著冷硬金屬光澤的炮管，終於重見天日。
李繼隆站在一旁，看著這個比水缸還粗的鐵疙瘩，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眼裡滿是深深的敬畏。
就在這時，兵工廠外圍的守衛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華貴錦衣、約莫十來歲的半大少年，趁著侍衛換防的空隙，泥鰍一樣鑽進了烏煙瘴氣的廠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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