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平時，就算是身為大將軍的衛青，看到外甥露出這種駭人的表情，也會下意識地放緩語氣，不敢正麵攖其鋒芒。
但劉據沒有退。
他不僅沒有退後半步，反而霸道地往前邁了一大步，直接衝到了霍去病的麵前。
七歲的孩童，仰著那張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的小臉，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大漢朝最無敵的戰神。
在那一瞬間，劉據的腦海裡瘋狂地閃過前世看過的所有史書。
“元狩六年，驃騎將軍霍去病薨，年二十四。”
二十四歲！
眼前這個鮮活的、剛才還在街頭護著自己、笑得肆意飛揚的表哥；這個把天下財富當垃圾、滿腦子隻有打勝仗的純粹軍神，按照歷史的軌跡，隻剩下短短五年的壽命了！
後世的歷史學家對他的死因眾說紛紜，但最公認的一種推測，就是因為在惡劣的戰場環境下，長期飲用汙染的水源，導緻嚴重的腸胃感染或者瘟疫！
而現在，殺死他的罪魁禍首，可能就是他剛才準備喝下去的這一碗微不足道、卻布滿了緻命細菌的冷生水！
一想到這裡，劉據骨子裡那股屬於大院子弟不講理的“護短”的瘋勁兒，徹底、毫無保留地爆發了。
“我發瘋？是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大漢朝尊貴的儲君，突然毫無形象地指著霍去病的鼻子，聲音尖銳得甚至帶上了一絲真切的顫音，響徹了整個正廳：
“你看看你剛才要喝的是什麼東西？！泥巴！枯草！沙子！說不定裡麵還有老鼠爬過的髒水！你就這麼眼皮都不眨一下地對嘴喝？！你真當自己是鐵打的嗎？！”
霍去病愣住了。
他本以為小表弟是養尊處優慣了，在無理取鬧地發少爺脾氣。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劉據竟然會因為一碗水，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情緒。
“我們在軍中……一直都是這麼喝的。”霍去病破天荒地有些結巴，他那冷酷的威壓，莫名其妙地被一個小不點給硬生生頂了回去。
“不乾不淨，吃了沒病……大漢的將士，哪有那麼嬌貴？”
“放屁！”
劉據粗暴地爆了句不符合儲君身份的粗口。他霸道地伸出小手，一把死死攥住霍去病濕漉漉的衣角，力氣大得連指關節都泛白了。
“你給本太子聽好了！我不管你在戰場上怎麼喝，隻要你在長安，隻要你還在我劉據的眼皮子底下，這生水，你今天要是敢再喝一口，我明天就去找阿父和平陽姑母，把你這破侯府給點了！”
劉據的眼眶，罕見地紅了。
那不是裝出來的，那是真切的、害怕失去最重要親人的恐懼。
前世他在大院裡，最護著他的那個發小，就是因為不注意身體，在一場急病中突然地走了，連句遺言都沒留下。那種無力的絕望感，他這輩子絕對不允許再經歷第二次！
他死死盯著霍去病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宣告著霸道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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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你給我記住了！你是我在這大漢朝最大的靠山！你要是把自己給喝死了，以後在未央宮，誰帶我翻牆？誰替我揍人？誰幫我擋阿父的棍子？！”
“你的命，不隻是你自己的，也是本太子的！閻王爺不批，你自己也不能作踐！”
這番話，沒有任何引經據典的大道理，沒有任何君臣之間的虛偽客套。
全是自私、不講理、市井的“大院式護短”。
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憤怒和害怕而微微發抖的小表弟；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出的錯愕的自己。
霍去病心頭那點剛剛升起的、屬於主將的煩躁與威嚴，瞬間猶如被溫暖的春風拂過的冰雪，消融得無影無蹤。
十九歲的戰神，在這七歲的小孩麵前，突然生出了一種荒謬、卻又溫暖的“被霸道地管束”的幸福感。
他自幼離開父母，在未央宮那座冷酷的皇權機器下長大。所有人都看重他的軍事天才，皇帝指望他開疆拓土，衛家指望他鞏固地位。
隻有眼前這個七歲的小混蛋，因為他喝了一口髒水，氣得差點哭出來，隻為了讓他好好地活著。
“行了，行了。哥怕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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