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滾落的頭顱
未央宮,宣室殿。
殿外的狂風裹挾著鵝毛大雪,正像一頭餓狼般撕咬著厚重的殿門。而殿內,那幾個燃燒著上好銀絲炭的青銅火盆,原本散發著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此刻卻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溫度。
死寂。
一種讓人連呼吸都覺得五臟六腑生疼的死寂,如同厚重的冰塊,將整個宣室殿徹底封凍。
“骨碌碌——”
兩顆被凍得猶如鐵疙瘩一般的頭顱,在光滑如鏡的金絲楠木地闆上滾動著。頭顱上那些散亂的、結滿骯髒冰碴子的辮髮,在地麵上拖拽出兩條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痕。
最終,那顆怒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無盡驚恐的折蘭王頭顱,“當”的一聲悶響,穩穩地停在了大司農鄭當時的膝蓋前不足半尺的地方。
折蘭王那雙因為充血而暴突的灰褐色眼珠,死死地盯著這位剛才還在大聲疾呼“大軍將覆滅於風雪”的大漢九卿。
“嘶——”
鄭當時整個人猛地打了一個慘烈的哆嗦,彷彿被雷劈中了一般。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瞬間慘白如紙,喉嚨裡發出毫無意義的“咯咯”聲,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倒,雙手拚命地在光滑的地闆上亂抓,試圖遠離那顆散發著濃烈血腥氣和極緻嚴寒的頭顱。
其他的禦史大夫和文臣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幾個膽小的文官甚至連滾帶爬地縮到了大殿的柱子後麵,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們是飽讀詩書的朝廷命官,平日裡在朝堂上縱論天下、揮斥方遒。但他們這輩子,何曾如此近距離地直麵過戰場上最原始、最血腥的殘肢斷臂?更何況,這還是兩顆匈奴藩王的腦袋!
“快!傳太醫!給朕把這送信的壯士救回來!若是救不活,太醫令提頭來見!”
漢武帝劉徹那宛如洪鐘大呂般的咆哮聲,終於如同一把燒紅的利劍,劈開了大殿內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劉徹根本沒有理會那些嚇得癱軟在地的文臣。他大步流星地跨下高高的禦階,龍行虎步,徑直衝向了那名昏死在殿門檻上的血人老卒。
大漢天子,竟然不顧自己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玄色龍袍,親手將那名渾身散發著惡臭、血腥和汗酸味的老卒從雪地裡抱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大殿的乾爽處。
大將軍衛青此刻也從震撼中清醒過來,他一個箭步衝上前。
作為常年與匈奴人打交道的最高統帥,衛青根本沒有去看那個昏死的老卒,他的目光,像兩把銳利的鋼刀,死死地鎖定了地闆上的那兩顆頭顱。
衛青大步走過去,毫不避諱地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揪住兩顆頭顱的辮髮,將它們拎了起來。
他仔細地端詳著那兩張被凍得發青的蠻夷麵孔。看那獨特的左衽裝束殘片,看那帶有折蘭部和盧侯部鮮明特徵的耳環與刺青,看那隻有匈奴王族才有資格佩戴的狼牙頸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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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青的雙手,這位在大漠裡握了一輩子刀的鐵血大將,此刻竟然在不可抑製地微微顫抖。
這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直擊靈魂的狂喜與震撼!
“陛下!”
衛青猛地轉過身,將兩顆頭顱高高舉起,那雙向來沉穩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兩團足以燎原的烈火。
“臣以身家性命擔保!這兩顆首級,確是匈奴折蘭王與盧侯王無疑!如假包換!”
轟!
衛青的這句蓋棺定論,就像是在宣室殿內引爆了一顆萬噸級的驚雷。
那些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文臣們,一個個呆若木雞,腦子裡嗡嗡作響。
真的?
竟然真的是兩個匈奴藩王的腦袋?!
這怎麼可能?!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們還在引經據典,用無數次慘痛的歷史經驗來證明:在這種白毛風肆虐的寒冬,漢軍深入大漠,就是去送死!沒有後勤,沒有生火取暖的條件,大軍絕對走不出五十裡就會凍僵。
可現在,這名老卒不僅活著穿越了風雪,還帶回了距離長安千裡之外、兩名匈奴實權藩王的項上人頭!
這完全顛覆了他們對戰爭、對天氣、對後勤的所有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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