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以為的香料相衝隻是明麵,真正要命的,是那兩箱抄滿經卷的孝心。
墨與紙,最易做手腳。
易揮發,難留存,事後了無痕跡。
宜修懂得讓麝香無處不在的法子,她亦深諳如何好東西在人體內催生出要命的毒。
如今太醫能做的,不過是勉強維持生命體征。
一個中風後又添了肺部潰癰的老人,清醒的時候少,昏沉的時候多。
在甄嬛眼中,烏雅成璧已無威脅。
她最後的餘熱,或許便是用她的死,來坐實某個不祥之名。
甄嬛留著這口氣,守株待兔,自有後用。
至於那牽連出無數人命的茶水處,本就是烏雅成璧與宜修經營多年的暗樁。
甄嬛要打這裡,是因為在宜修的運營下,剪秋是連接這片網的關鍵。
剪秋對宜修忠心不二,鐵齒難撬,留著無用。
但江福海會如實招供一切的。
所以先除剪秋,再審江福海。
宜修的罪,要一樁樁、一件件,慢慢地翻,太快太急,反會引得胤禛那多疑的性子再生旁騖。
宮中三尊大佛已倒其二,餘下的波瀾,便少人顧及了。
齊月賓的急症,是甄嬛要的結果。
她看得明白,齊月賓不止想活,還想活得舒坦。
她想要年世蘭的命,想要個孩子傍身,想要個安穩晚年。
旁的尚可,但一個隻執著於向年世蘭復仇的齊月賓,對甄嬛而言,非但無用,更是隱患。
所以,至少眼下,她必須真的病著。
被烏雅成璧特意接到壽康宮後殿的方淳意,也染了癆病,奄奄一息。
皇帝原本借著處置烏雅氏包衣的由頭,擡舉了方家,這份突如其來的恩典,甄嬛沒打算讓方淳意接住。
自她投向宜修那日起,路便已到盡頭。
齊妃李靜言在弘時出宮那日,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她想不到什麼大統繼承無望,隻是單純捨不得兒子。
宜修病著,她無處打聽,隻以為皇後是真起不來身。
走投無路之下,她趁著夜色悄悄來了承乾宮,想求甄嬛拿個主意,或是教她如何向皇上求情,別不要弘時這個兒子。
她腦子亂,心更慌,皇帝連日不見她,更讓她六神無主。
甄嬛沒勸,隻將繼承信親王一脈的尊榮、府邸、世襲罔替的富貴,一樣樣平靜道來。
李靜言聽著,先是沉默,繼而怔愣,最後竟是喜極而泣。
她終於明白,這不是拋棄,是皇帝給兒子尋了條極安穩、極體麵的出路。
可明白歸明白,她還是忍不住的一日接著一日的哭。
隻是,她倒還記得日日往承乾宮送些親手做的點心吃食。
她以為甄嬛是真被罰禁足,日子艱難,能幫一點是一點。
胤禛對弘時的處置,甄嬛並不意外。
齊妃與皇後走得太近。
有了之前小何子的鋪墊,寶鵑又以同樣的方式閉上了嘴,胤禛忌憚起了一切動搖他皇位的隱患。
眼下六宮,眼瞧著竟是年世蘭一家獨大了。
前朝漸有聲音,道青海未平,還請皇上酌情寬宥淑華貴妃,以安年羹堯及前線將士之心。
胤禛斟酌半月,終於下旨解了翊坤宮的禁足。
四月二十三這日,才開始置辦去圓明園避暑的行程,已是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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