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警告
關鋒醒來時，天剛亮。
他躺在那兒，盯著天花闆，腦子裡儘是李長明那一小時的事，那個變電櫃，那雙手的抖動，翻來覆去。
昨夜裡從電廠回來，躺下就沒睡著，那輛舊自行車，那個頻繁出來抽煙的人，一直在眼前晃。他索性爬起來，草草洗漱完，準備去電廠再找李長明問問清楚。
剛推開門，走廊裡跑過來一個值班的年輕偵查員，說市委來電話了，讓他馬上去一趟，車已經在門口等著。
關鋒愣了一下，問，什麼事？
年輕偵查員搖頭，沒說，就讓您馬上過去。
關鋒把本子往兜裡一揣，下了樓。門口停著一輛吉普車，司機是個穿軍裝的小夥子，見他出來，敬了個禮，關科長，陳副書記請您去一趟。
陳懷遠，市委分管工業的副書記，老革命，關鋒跟他打過幾回交道，話不多，人嚴肅，辦事利落。這個時候找他，肯定跟電廠有關。
車往市委開。路上人還不多，街邊有幾家鋪子開了門，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幾個穿著灰布衣裳的人蹲在攤子前頭喝豆漿。吉普車開得快，捲起一陣灰，那些人擡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市委大院在城中心，一圈灰磚圍牆，門口有哨兵站崗。吉普車進去，停在辦公樓前頭。關鋒下了車，往裡走，走廊裡靜靜的，隻有自己的腳步聲。他走到陳懷遠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裡頭說，進來。
推開門，陳懷遠正坐在辦公桌後頭看文件。他五十齣頭，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眼睛不大，但亮，看人的時候直直的，不躲不閃，像是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人。
他擡起頭，看了關鋒一眼，放下手裡的文件，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關鋒坐下。陳懷遠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帶上，又走回來，重新坐下。他開口，聲音不高，但穩，小關，今天叫你來，是有個事要跟你說，高度保密的事。
關鋒點點頭。陳懷遠繼續說，近期有位領導要到臨江來視察，重點是電廠。時間還沒最後定，可能在月底。這件事，目前隻有市委幾個同誌知道，現在告訴你，是讓你心裡有數。
你們要做好安全保衛工作，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
關鋒聽著，腦子裡突然閃過胡福林那張紙條上的字：電廠，月底。他手心一熱，滲出一層細汗。這個消息，和胡福林死前留下的紙條對上了。那個灰布衫，那個拖腳的人，他要的就是這個。
陳懷遠看著他，問，你們那個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關鋒說，還在查，有些線索指向電廠。
陳懷遠點點頭，嗯了一聲，說，查案子歸查案子，但領導視察的事，是頭等大事。
你回去跟沈局長彙報一下，該安排的人手安排好，該排查的隱患排查掉。這段時間，電廠那邊要盯緊。
關鋒站起來，說，明白。
陳懷遠也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小關，吳東明的事，我聽說了。是個好同誌，可惜了。你們要儘快破案，給同誌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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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鋒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回過頭，想問點什麼，但陳懷遠已經坐回辦公桌後頭，又低頭看文件了。他推門出去，帶上門，站在走廊裡，深深吸了口氣。
領導月底視察電廠。這個消息，那個灰布衫知道嗎？如果他知道了，他會做什麼？那個變電櫃，那個閥門，李長明發抖的手……關鋒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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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的時候，他經過值班室。值班室的窗戶開著，裡頭坐著個穿灰製服的中年人，正低頭寫著什麼。看那穿著，像是值班室的人。關鋒放慢腳步，往窗戶裡看了一眼。那人擡起頭，也看了他一眼，隻一眼，又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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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鋒站在那兒，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普通的臉，沒什麼特別，扔人堆裡找不著。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像是有東西在裡頭藏著。是警覺，還是別的什麼？他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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