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沒有碰那張紙條，他蹲在石階前，把碗重新扣回了原位。
紙蝴蝶從碗沿飛回他的手腕，翅膀貼緊皮膚，金色紋路一明一暗，像是急促的心跳。
“別急。”
林澈的聲音很輕，目光從碗移到廟門上那些發黑的封條。
封條不是普通的紙，材質介於宣紙和符紙之間，上麵的字跡已經漫漶不清，但殘留的筆鋒，是辰州趕屍一脈的手法。
這座城隍廟……被自己人封了。
為什麼？
他站起來，後退兩步，重新審視整座建築。
城隍廟的規模不大，三間正殿，左右各一間偏殿。屋頂的瓦片缺了一大片，椽子暴露在外，木質發黑。
正殿的門闆上除了封條之外，還釘著九根鐵釘。
不是普通的釘子。
棺材釘。
從內向外釘的。
林澈的瞳孔縮了一下。
不是有人從外麵封住了廟門，是有人從裡麵……把自己釘死在了門後麵。
【民俗圖鑑提示：辰州城隍廟—封閉狀態。】
【歷史：此廟建於南宋年間。最後一任廟祝於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以自身為祭，從內部封鎖城隍廟大門。封門原因：阻止“梧桐寨瘟疫”中死者的怨氣侵入城隍廟，汙染城隍神位。】
【注意：1897年，正是趕屍匠陳半仙接受七戶人家委託的同一年。】
【注意：城隍廟內當前狀態—不可探測。封印未破。】
1897年，光緒二十三年。
城門外的修路碑也是這一年立的。
那一年，梧桐寨發了瘟疫，死了人，七戶人家請陳半仙趕屍回辰州；同一年，辰州城的城隍廟廟祝把自己釘死在了門後麵。
這兩件事之間，一定有關聯。
他看了一眼廟門前那隻倒扣的碗。
“請喝茶”——鬼王山。
“我等你來”——辰州城。
同一種筆跡，隔著現實和副本。
那個東西不隻是在鬼王山下，它的意識，或者某種投影，已經延伸進了副本的世界裡。
林澈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急著行動，隻是把碗上的紙條折好，放進口袋裡。
然後他轉身，走回長街。
趙靈兒已經送完第二具行屍，從巷子裡出來，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一些，但精神頭還行。
“第二戶一個老太太，”趙靈兒彙報道，“看到屍體的時候就一直在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嗯。”
“你去哪兒了？”
“轉了轉，”林澈指了指長街盡頭的城隍廟方向，“那邊有座城隍廟，封了。”
趙靈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封了？誰封的？”
“廟祝自己封的，從裡麵。”
趙靈兒的表情變了。
“從裡麵？那廟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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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裡麵了，一百多年了。”
趙靈兒沉默了幾秒，低聲說：“跟我爺爺一樣。”
林澈看了她一眼。
“不一樣。你爺爺封的是門，他封的是廟，但原理差不多，都是拿自己當鎖。”
趙靈兒握著竹杖的手緊了緊。
“我們需要進去嗎？”
“現在不需要，先送屍，廟的事晚一步再說。”
趙靈兒點了點頭。
她走回街口，搖鈴。
叮。
第三具行屍邁步向前，走了大約七八十步，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扇紅漆木門，門口放著一雙小號的繡花鞋。
門從裡麵打開，開門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人，穿一身素白的棉裙。
她看到門口那具穿碎花襖子的老年女人時，愣了兩秒，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娘……”
趙靈兒在巷口站著，沒有再進去看。
她靠著牆，仰頭看天。
黃昏的天空，橘紅色的雲，沒有鳥。
“林澈。”
“說。”
“副本結束之後……這些人會怎麼樣？”
“消失，”林澈說，“副本裡的NPC，任務結束，世界收束，所有人和事都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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