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瞳睜開的一瞬間，趙靈兒的鈴鐺在手裡“嗡”地炸了一下。
竹杖劇烈顫動，她差點脫手。
行屍的身體在抖，不是之前那種微微的晃，而是劇烈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抖。碎花褂子的領口開始鼓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衣服底下撐著。
趕屍符的裂紋在擴大，從一條變成三條，從三條變成蛛網狀。暗紅色的光從每一條裂紋裡往外湧。
“趙靈兒！”
林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不用他說，趙靈兒的手已經動了。
她打開鐵盒，抽出陣圖——不對，不用看了，這陣圖她已背了一百二十遍。
趙靈兒蹲下身，左手按地，右手食指蘸了布包裡的硃砂粉，在行屍腳下的石闆上開始畫陣。
趙國平的陣法核心原理是“隔絕內外”，門能封，額頭上的裂縫自然也能封。
陣圖結構：外圈八個方位字，內圈四個鎖字，中央一個“鎮”字。
趙靈兒畫外圈的時候，手是穩的。
八個字“乾、坤、震、巽、坎、離、艮、兌”，一筆不差。
畫內圈的時候，手開始抖了。
行屍身上的陰氣往外擴張，暗紅色的光照在她手背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冷，刺骨的冷。
四個鎖字“封、鎖、閉、禁”。
畫“禁”字的最後一筆時，她食指指尖的硃砂用完了。
趙靈兒把手指伸進硃砂袋——空了。
路上用得太多了。
她隻愣了半秒，隨即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鮮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她用血畫完了中央的“鎮”字。
陣圖完成。
石闆上的硃砂紋路先是亮起暗紅色的光，隨即轉為金色。金光從地麵升起，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光罩，籠住了行屍的下半身。
行屍的抖動緩了下來，但沒有停。
額頭上的豎瞳還在睜著，暗紅色的瞳孔轉了一下，看向趙靈兒。
趙靈兒跪在地上，離那隻眼睛不到一米。
她看清了那隻豎瞳的虹膜。那不是純色的，裡麵竟有紋路，像是……文字，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在豎瞳的虹膜裡旋轉。
趙靈兒不認識那些字，但她的身體卻起了反應。
胸口一陣發熱，不是源於恐懼，而是血脈被某種東西引動了共振。
“別看它的眼睛！”
林澈的引魂哨響了。
那不是之前用過的任何一種調子，不是安魂曲，不是引路調，也不是喚靈音，而是紙蝴蝶翅膀上那排曲譜——辰州送葬調。
哨聲從竹管裡穿出來，低沉，渾厚，帶著一種蒼涼的韻味，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唱歌，唱的是送別。
哨聲碰到封門陣的金色光罩，光罩的亮度猛增，從半透明化為了實體。
行屍的抖動停了。
額頭上的豎瞳縮了一下，目光從趙靈兒身上移開，看向林澈。
林澈一邊吹引魂哨，一邊走到行屍麵前。
他的眼睛與那隻豎瞳對視，沒有絲毫避讓。
豎瞳裡的古文字旋轉速度加快了。
林澈的精神力承受住了——130點的超凡精神力在這一刻發揮了全部價值。他的眼裡沒有恐懼，反而看得更清了：豎瞳虹膜裡旋轉的文字，跟鬼王山地基石闆上的刻字是同一種文字。
哨聲未停，辰州送葬調已進入副歌部分。
曲調從低沉轉為悠揚，從蒼涼轉為溫暖，像是在說：回家了。
行屍的身體軟了下來，雙臂從平舉的姿態緩緩放下。
額頭上的豎瞳開始合攏，一厘米，兩厘米……終於完全合上了。
趕屍符上的裂紋在金光中被修復，一條條彌合，直到符紙重新變得完整。
豎瞳消失了。
行屍恢復了正常的行屍狀態，僵直，閉眼，安靜。
趙靈兒跪在地上，大口喘氣。食指上的血已經凝固，硃砂和血混在一起，指尖一片暗紅。
“成了？”
“暫時壓住了。”林澈放下引魂哨，“你的封門陣，管用。”
趙靈兒看著自己畫的陣圖，地麵上的金光正在緩緩消退，但硃砂紋路還在。
“起來。”林澈把她拉起來。
趙靈兒站穩後，看了一眼麵前的紅漆木門。門還關著，門口的繡花鞋也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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