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千舉著雙手,看著麵前那個戴著鳥嘴麵具的人。
紅色的燈光還在閃,警報聲還在遠處響,地上還躺著那具被他碰倒的行屍。幾個還站著的行屍站在兩旁,一動不動,像一群沉默的觀眾。
疫醫看著他。
他看著疫醫。
沉默持續了三秒。五秒。十秒。
然後疫醫開口了。
從那個長長的鳥嘴麵具後麵,傳出一串聲音。語調起伏,帶著某種陌生的韻律——
法語。
蘇千眨了眨眼。
“啥?”
疫醫停下來,歪了歪頭。
它又開口了,這次換了一種語言——還是聽不懂,但聽起來像德語。
蘇千繼續眨眼。
疫醫沉默了兩秒,然後換了第三種語言。這次蘇千聽出來了,是英語,但口音太重,隻勉強抓住幾個詞:“you……no……what……”
“你能說中文嗎?”蘇千問。
疫醫停下來。
它看著蘇千,麵具後麵的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話——似乎眯了一下。
然後它開口了。
漢語。還是有點生硬,但比剛才流暢多了,像是腦子裡有個翻譯機在慢慢運轉。
“你沒有瘟疫。”
蘇千愣了一下。
“什麼?”
疫醫往前走了一步,湊近他,那個長長的鳥嘴幾乎要碰到蘇千的臉。它仔細打量著他,從上到下,從前到後,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什麼都沒有。”它說,“你身上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
蘇千往後仰了仰,躲開那個鳥嘴。
“你是說……我沒有病?”
疫醫直起身,看著他。
“沒有病。沒有瘟疫。沒有任何感染。”它頓了頓,“我第一次見到這麼乾淨的個體。像是……一張白紙。”
蘇千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疫醫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具倒下的行屍,又擡起頭看著蘇千。
“你碰了它。它死了。”
“我說了不是我——”
“是你。”疫醫打斷他,“你殺了它。但這不是壞事。”
蘇千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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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疫醫蹲下來,伸手指了指那具行屍身上的縫合線。
“我的手術不完美。”它說,“它們會動,但不會停。一直走,一直存在,但不再是人。這不是治癒。這是副作用。”
它站起來,看著蘇千。
“你碰了它。它停了。這才是真正的結束。完美的結束。”
蘇千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是說……我幫你完成了手術?”
疫醫點頭。
“你是完美的工具。”它說,“我一直在找這個。”
蘇千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疫醫看著他,那個鳥嘴麵具微微傾斜,像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它說:
“我們交流。”
蘇千愣了一下。
“什麼?”
“學術交流。”疫醫說,“你幫我。你告訴我我想知道的。友好交流。”
它伸出手——戴著手套的手,手指細長。
蘇千看著那隻手,沒有握。
“去哪兒交流?”
疫醫收回手,轉身往走廊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它回頭看他。
“跟我來。”
蘇千站在原地,看了看兩旁那些一動不動的行屍,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屍體,最後看了看那個黑色的背影。
他嘆了口氣。
然後他跟了上去。
---
疫醫帶著他穿過那條走廊,拐了兩個彎,在一扇門前停下。
門上的牌子寫著“SCP-049-收容室”。門本身是關著的,但鎖已經壞了,門縫裡透出昏暗的光。
疫醫推開門,走進去。
蘇千跟在後麵。
然後他停住了。
房間裡到處都是血。
地上、牆上、那張放在中央的床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有些地方血還沒幹,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床。那種老式的、精神病院用的床,有皮革的限製帶,可以把人的手腳都綁住。限製帶現在鬆鬆垮垮地垂著,上麵也沾滿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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