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親手將甄嬛的算計付之一炬……
這遺憾,像鬣狗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臟,比死亡更讓他難以忍受。
但他更清楚,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鄂爾泰能給他這個“報仇”的機會,已是利用他最後的價值。拒絕,就是立刻死在這裡,悄無聲息。
“……是。”
夏刈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低下頭,掩飾住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毀滅一切的毒火。
不能親手點火又如何?隻要她們死!隻要她們死得淒慘!隻要這把火能燒起來,燒毀甄嬛的庇護,燒出年世蘭的屍骨!
“奴才……明白了。”
他再抬頭時,臉上隻剩下一種麻木的、認命般的瘋狂:“全憑大人安排。隻求大人……讓那把火燒得旺些,再旺些。”
鄂爾泰看著陡然失魂落魄的夏刈——這個人,已經是一頭徹底被仇恨驅使、隻求同歸於儘的野獸。
用好了,是把好刀。
“等著吧。”
鄂爾泰不再多言,轉身向密室外走去,聲音隨著腳步聲遠去:
“我會讓你‘知道’,你該知道的時候。”
密室的門沉重地關上,將最後一絲微弱的光線也隔絕在外。
夏刈獨自留在無邊的黑暗與渾濁的空氣裡,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虛虛地抓握著,仿佛在抓住並不存在的火把,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極致遺憾與無邊怨毒的笑容,無聲地、反複地蠕動著嘴唇:
“燒……燒乾淨……年世蘭……甄嬛……哈哈哈……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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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甘三,小年夜,紫禁城。
佛堂所在的僻靜院落,籠罩在沉沉的夜色裡。
巡邏的侍衛剛剛走過一隊,梆子聲遠遠傳來,已是三更。
一個瘦小靈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從一處早已探明的、年久失修的排水暗渠鑽出,悄無聲息地落地。
他穿著最低等太監的灰褐色衣衫,臉上抹著灰,懷裡揣著幾個不大的皮囊,裡麵是刺鼻的火油。
他行動迅捷而安靜,顯然對這裡的地形和侍衛換崗的間隙了如指掌。
按照得到的指示,他避開可能有暗樁的位置,如同壁虎般貼牆移動,很快接近了佛堂的後窗。窗戶從裡麵閂著,但這難不倒他。一根薄如柳葉的銅片從縫隙插入,輕輕撥動。
“哢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片刻,裡麵隻有均勻悠長的呼吸聲,似乎隻有一人沉睡。
就是這裡了。
他眼中閃過狠厲與興奮交織的光,輕輕推開窗戶,翻身而入。
黑暗中,隱約可見炕上隆起的人形。他不再猶豫,迅速解下懷中皮囊,拔掉塞子,將刺鼻的火油小心地、均勻地潑灑在炕沿、桌椅、帷幔、經幡之上……濃烈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做完這一切,他退到窗邊,掏出火折子,用力一吹,一點橙紅的火苗亮起。他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手腕一抖,將那火折子扔向潑灑了最多火油的炕沿!
“轟——!”
火苗遇油即燃,瞬間騰起!熾烈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木質家具、棉布帷幔,發出劈啪的爆響,迅速蔓延開來!濃煙滾滾而起!
成了!!
黑影心中狂喜。這把火足夠大,足夠快,裡麵的人絕無生還之理!
毫不遲疑,他轉身翻窗而出,落地無聲。但他並未立刻遠遁,而是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上佛堂側麵一棵光禿的大樹,借枝丫掩藏身形。
果然,片刻之間,佛堂外的夜空中,已傳來了驚慌失措的、此起彼伏的呼喊與急促的鑼聲!
“走水啦——!走水啦——!”
“佛堂!是佛堂方向走水了!”
“快!快提水來!救人!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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