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不是他硬氣了一把，這會兒已經被啃掉一層皮了。<\/p>
“那就有勞範團長了。”孫世安從一邊取過火把，朝廠房廢墟深處又走了幾步，照亮了陰影，“這樣吧，我也不太懂，鎮裡能找到的機器，乾脆全拉走！”<\/p>
“嘶……全要？”羅秘書倒吸了一口涼氣，“孫參議，這鎮裡進了賬的機器，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是起早貪黑的搬也要一個月，萬一被皇軍那邊的人發現了……”<\/p>
“羅秘書，你這個人夠聰明，就是膽子太小！”<\/p>
沒等人說完，範副團長就發出一聲低笑，走到一堵坍塌的牆邊，踢了踢殘存的磚石，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這麼大的地方，幾年沒人搭理，萬一哪天不小心走了水，燒個精光，不是很正常？”<\/p>
“哦，對對對，範團長說得對……天乾物燥，水火無情嘛！”<\/p>
羅秘書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大悟，眼鏡片後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孫世安則死死盯著範副團長的側影，若有所思。<\/p>
一場火災，就能把一切都燒乾淨，什麼把柄都不會留下。萬一日本人過問，隨便報一個“意外事故”的理由，反正真正值錢的機器日本人早就搬光了。<\/p>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羅秘書現在是滿麵紅光，心情非常好，“回頭啊，我用縣裡的名義給水冶鎮打個招呼，把機器先集中起來。”<\/p>
範副團長哈哈大笑，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遞給羅秘書一根，最後猶豫了一下，還是朝孫世安遞了過去。<\/p>
孫世安擺擺手，目光投向了西麵——他發現，範副團長和羅秘書這兩個人，對煙廠設置在林縣一點反對意見都沒有。<\/p>
他忽然想起孫洪晉昨天中午說過的那句話：煙廠放在安陽，機器不安全，錢不安全，命也不安全。<\/p>
所以，要把機器拉到林縣去，煙廠建在八路軍的地盤上，才是大多數人心知肚明、又不可言說的“共識”。<\/p>
仗要打多少年不知道，但日子卻要一天天過的，而隻有講規矩的地方，日子才能真正過得下去。<\/p>
範副團長湊了過來，虛指了下西麵，壓低了聲音：“孫參議，如果那邊要製煙的熟練工，這水冶鎮裡，我多少也能幫你找一些來……這煙，可要儘快生產出來啊……”<\/p>
“還是範團長想得周到！”孫世安笑了，連連拱手。<\/p>
火把在夜風中劈啪作響，映著三張各懷心思的臉。<\/p>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冶鎮北部的破敗廠區再次沉入黑夜，就像一片無人看管的亂墳崗，靜靜地鋪在洹河東岸。<\/p>
……<\/p>
……<\/p>
安陽城的冬夜，不太純粹。<\/p>
城南和城北，黑咕隆咚的，沒啥人氣。城西和城東則熱鬨許多，有些店鋪甚至會營業到二十二點以後。<\/p>
城南，日軍汽修站，除了門崗掛的風燈，街道上空蕩蕩的，連一盞燈都沒有。<\/p>
靠著「藏形匿影」和「神出鬼沒」的雙料加持，周凡如入無人之境，在汽修站裡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圍牆、崗亭、宿舍、庫房……許多細節不斷填入他的筆記本。<\/p>
和林縣之前的汽修站不同，安陽的汽修站，更像是和日軍營房、後勤倉庫連在一起的大型停車場，麵積要大得多。<\/p>
尤其是停在裡麵的軍用卡車，粗略數了數，就超過了四十輛，蓋著帆布，一排排蹲在空地裡，讓人恨不得都開走。除此之外，還有幾座大型庫房，存貨一定不少。<\/p>
過去一年，周凡抄過的日軍倉庫沒有十座也有八座，但今晚他忍了，一根手指頭都沒伸。<\/p>
原因很簡單，現在還不能把日軍的警惕性弄起來。<\/p>
……<\/p>
距離汽修站不過兩百米外，一座小院的牆頭上，有人趴得胳膊都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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