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以後的鬼王穀，從來沒有這麼熱鬨過。
蕭然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山穀裡忙碌的人群。
第一批到達的是新編第三師偵察連，三十多個精壯漢子騎著馬從山道上衝下來，為首的是個黑臉膛的連長，跳下馬就衝著滿山穀的裝備發愣。
“報告首長，129師師部偵察連連長羅宇，向您報到！”
“羅連長你好！你們師長什麼時候到？”蕭然走過去問。
黑臉連長這才回過神，啪地敬了個禮：“報告首長！師長和政委率領大部隊在後麵，最多一個時辰就到！我們是先頭部隊！”
蕭然點點頭，指了指山穀東側的一片空地：“讓你們的人先在那裡集合，等大部隊到了統一安排。”
偵察連的戰士們把馬拴好，卻沒人肯坐下來休息。他們三三兩兩地站在物資堆旁邊，小聲議論著。有人伸手摸了摸八噸王的保險杠，有人蹲在59D坦克的履帶前發呆。
“這鐵疙瘩能跑？”
“廢話，沒看見那炮管子？這他娘的是坦克！”
“我的乖乖，比小鬼子的鐵王八大一倍不止……”
一個年輕戰士爬上一輛92B步兵戰車，趴在炮塔上往裡瞅，被黑臉連長一腳踹下來：“滾下來！首長的東西，碰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蕭然笑著擺手：“讓他們看。這些東西，本來就是給你們用的。”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山穀裡傳開。
偵察連的戰士們眼睛都亮了，那個爬戰車的年輕戰士撓著頭嘿嘿笑，黑臉連長也不罵人了，背著手圍著坦克轉圈，嘴裡嘖嘖稱奇。
一個時辰後，山穀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蕭然站起來，遠遠看見一隊騎兵從山道上拐下來。
為首的是兩匹棗紅馬，馬上的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風塵仆仆。
馬隊越來越近。蕭然看清了馬上的人，心跳驟然加快。
左邊馬上的人身材不高，麵容清瘦，戴著一副圓框眼鏡。
他翻身下馬的動作很利落，落地時軍裝下擺揚起來，露出腰間別著的一支小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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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的人比他矮半個頭，臉龐方正，濃眉大眼，嘴角帶著笑意。他下馬後沒有急著看裝備，而是先掃了一眼山穀裡的情形，目光最後落在蕭然身上。
蕭然迎上去，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他認出了他們。
左邊那個戴眼鏡的，是129師的師長，開國元帥之一！
從百色起義到長征，從太行山到冀南平原，這個名字就是一麵旗幟。蕭然研究過他的每一次戰役部署。
右邊那個是師政委。
他的麵容在幾十年後的曆史照片上依然清晰。
這個名字和太多重大曆史事件連在一起。
兩個人站在蕭然麵前，不是照片，不是文字，不是紀錄片裡模糊的影像。
他們的衣服很舊，鞋上沾著黃泥，臉上被山風吹得粗糙，但眼睛亮得驚人。
蕭然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他在心裡排練過無數次見麵時要說的話，此刻全部忘光了。
戴著眼鏡的師長先開了口：“你就是蕭然同誌？”
聲音不大，帶著南方口音，溫和卻有力。
蕭然挺直腰板，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報告！抗日同盟軍司令員蕭然，奉命在此等候！”
師長上下打量他，點了點頭：“好。年輕，精神。”
政委在旁邊笑著伸出手：“蕭然同誌，久仰大名。你在山東打的那幾仗，我們都研究過了。”
蕭然握住他的手。政委的手掌寬厚有力，指節粗大，是長期握筆和拿槍磨出來的。
“您過獎了。”蕭然聲音有些發緊，“我隻是做了一點力所能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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