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洞內，炭火盆裡的木炭燒得正旺，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驅散了太行春夜料峭的寒意。
安排完加強偵察和製定應急疏散方案的命令後，朱總司令和左全將軍似乎稍稍鬆了口氣，但眉宇間的凝重並未完全散去。
他們熱情地招呼蕭然圍坐到火盆邊。
“蕭然同誌，來，烤烤火，驅驅寒。這山裡晚上冷得很。”
朱總司令拿起火鉗撥了撥炭火，讓火苗更旺了些。
他那張被歲月和風霜雕刻得棱角分明的臉上努力擠出寬厚的笑容，但眼神深處那絲緊繃的焦慮，卻逃不過蕭然的眼睛。
勤務兵悄無聲息地進來，在每人麵前放了一個粗瓷大碗，裡麵是翻滾著熱氣的褐色茶湯，散發著一種粗糲卻真實的暖香。
“沒啥好茶葉，就是山裡摘的老鷹茶，味道衝，但管用。”
左全將軍端起碗吹了吹氣，示意蕭然一下。
蕭然道了謝，雙手捧住粗糙的碗壁，溫熱透過掌心傳來，但他心中的那團火，卻比這炭火更灼人。
他啜飲了一口熱茶，微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卻絲毫無法平息他內心的焦躁。
碗沿上方，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窯洞壁上那張地圖，視線死死鎖住“十字嶺”三個字。
現在是1942年2月底，滿打滿算，距離那個血色五月，隻剩下兩個多月的時間。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耳邊敲響的警鐘。
“總司令，左參謀長，”蕭然放下茶碗，聲音在安靜的窯洞裡顯得格外清晰，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感，“時間不等人。我這次緊急趕來，除了示警，還帶來了一批當下就能用的東西。”
兩位將軍聞言，立刻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我的運輸部門這一次帶了一小批武器彈藥和戰鬥車輛，”
蕭然語速加快，“數量不多，但足夠優先裝備總部的特務連和警衛團一部分。先把總部的警衛拳頭武裝起來，確保指揮中樞最基本的安全和快速反應能力。”
“當真？！”朱總司令猛地向前傾身，那雙指揮過千軍萬馬、沉穩如山嶽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
他早已從雪片般飛來的電報中，知曉了蕭然提供給120師和中央警衛師的是何等恐怖的裝備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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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動火器、鋼鐵洪流……這些名詞每一次出現，都讓這位深知家底的老帥心潮澎湃，又伴著一絲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
此刻聽到蕭然親口確認，並有裝備就在眼前，那份激動幾乎要衝破他慣常的沉穩。
左全將軍也是呼吸一滯，扶著眼鏡的手微微一頓，急聲問道：“蕭然同誌，是……是那種能連發的快槍？還有你提到的……裝甲車輛？”
作為參謀長，他太清楚一支高度機動、火力強悍的警衛力量對總部安全意味著什麼了。
在這敵情錯綜、時刻可能轉移的山區，機動性就是生命線。
“是的，81式自動步槍，輕便的越野摩托車，還有一些其他的特種裝備。”
蕭然肯定地點頭，“數量雖然不足以改變大規模戰局，但足以讓特務連脫胎換骨，成為總部身邊最可靠的盾和最快的刀。”
朱總司令看著蕭然碗裡還剩大半的茶湯，又看看窗外濃重的夜色，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搓了搓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想催促蕭然別再喝茶了，趕緊去把那些“好東西”拿出來看看，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樣顯得太急迫，不夠穩重，有失待客之道，更對不住蕭然一路奔波的辛勞。
這位統率千軍萬馬時果決剛毅的總司令，此刻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罕見的、近乎孩子氣的糾結。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隻是端起自己的茶碗，狠狠灌了一大口，好像那能壓下心頭的急切，結果被燙得眉頭一皺，又不好表現出來，隻得含糊道：“好，好啊……特務連的同誌們，可算是盼到這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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