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萬山環伺，幽穀深藏，雲氣終日盤桓不散。<\/p>
二三十戶屋舍疏落依山就穀，黃泥牆、黑木瓦、紅磚樓、小平房……順著山勢高低錯落地散在坡上，於林莽煙靄之間若隱若現的所在並非哪一座邊寨、哪一個山村，而是湄源縣有著國門第一鄉之名的岩帥鄉的駐地。<\/p>
彼時，鄉派出所的小院寂然一隅，久雨方歇，簷角滴水的聲響仍在繼續，一線陽光破雲而下，卻不似晴暖，反倒像一道冷光斜切入院，照亮階前濕苔，青黑斑駁，也照見四下令人不安的寂靜。<\/p>
靜謐的深山就是這樣，有樹，有光，有盎然的生機，可穀中反而愈顯森寒，總好像有無儘的暗流隱藏於霧色無言的寂靜深處。<\/p>
湄源縣刑警隊的隊長劉國源將在院裡沒事兒了的下屬打發回局裡以後，兀自站在“綜合用房”外頭連著抽了三根煙。他的腦海裡滿是兩天以前在猛艮邦班洪河下遊的長尾船上初見尼茸浮屍時的畫麵：<\/p>
上身穿一件已經被洗得發白了的淺藍色的確良短袖襯衫，下身穿一條被洗得發灰了的六五式軍褲，褲腰上還係著一根草繩，右腳赤足而左腳上蹬一隻鞋頭磨得發白的六五式解放鞋。<\/p>
這樣一個穿著打扮貌似與那艾、叫賽、叫尼三人一樣赤貧的年輕人憑什麼騎著一輛嶄新的、號稱“豐田王”的日本原裝進口摩托車？<\/p>
那艾和叫尼貌似沒有串供的智商，至少抓捕的行動乾脆利落，他們一定沒有串供的時機。案件的疑點不在殺人拋屍的案件本身，而在那個叫尼茸的緬甸青年身上：<\/p>
雇傭三個中國人偷越邊境一連三月隻為砸峽穀裡的石頭，赤貧象征的著裝與財富象征的摩托……作為“溫泰集團販毒案”“案中案”的“五一四班洪河浮屍案”在案發後的“四十八小時黃金破案期”內，已經辦到了事實基本清楚、證據基本確鑿，剩下的隻是有些“錦上添花”性質的收尾工作了，他作為湄源刑警的職責已經基本完成了。<\/p>
但顯而易見，“五一四班洪河浮屍案”的受害人身上仍舊疑點重重。<\/p>
然而，這個受害人是緬甸人，他那些可疑行為的發生地也同樣是在緬甸的猛艮邦，無論是根據國際司法中的屬人原則還是屬地原則，無論這個可疑的人或者其行為涉及怎樣的違法犯罪，中國的警方、中國的法律都已對此不再擁有管轄權了。<\/p>
那麼，這一切的可疑還和自己有沒有關係呢？到底存不存在一個“案中案中案”，這和自己又有沒有關係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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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根煙——第二根煙——第三根煙。<\/p>
劉國源的彷徨既是深入淺出的沉思，也是孰輕孰重的權衡。<\/p>
直到第三根煙快要燃燼的時候，他一抖手腕，將第三根煙的煙屁重重砸向了地麵，啪的一聲。他轉身推門，重又走回了那間分別坐著同事王彪、嫌疑人叫賽和記者頌真的“綜合用房”內，坐回了自己位於警察桌背後的座位上。<\/p>
可是，到底該以何種身份和姿態置身於這場沒有硝煙的對峙中央，此刻的劉國源其實仍舊沒有想好。<\/p>
彼時，在王彪淩厲的猛攻之下，這名名叫叫賽的“死硬分子”的態度已經有些鬆動了。他嘴角的一條直線現已微微化開，連到耳根，已見了些許紅潤之色。多年的預審經驗告訴劉國源，這是一個犯罪嫌疑人從冷漠到動搖的表現。<\/p>
“叫賽？你跟他們不一樣，你上過學。”<\/p>
重回座位的劉國源隊長一改剛剛靠在椅背上心不在焉的“休息狀態”，這次，他直接將雙肘搭在了警察桌上，身體微微前傾，他準備主動出擊了：<\/p>
“剛才我聽王所長說，你跟他兒子是初中同學？”<\/p>
叫賽還沒有說話，但是眼神已明顯軟化下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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