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風的手指緊扣著出租車頭頂的把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甚至在冰涼的塑料把手上掐出了幾道淺淺的印痕。實在不是那車開得有多快,事實上,司機已經把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一陣沉悶的嘶吼,可此時縱便是坐在火箭上,向南風也不會覺著飛得有多快。<\/p>
他胸腔裡的心臟跳得像一麵失控的鼓,急促的呼吸讓他的胸腔微微發疼,連帶著聲音都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師傅,再快一點,麻煩您再快一點!”<\/p>
出租車的輪胎碾過望山大學校門口一道道的減速帶,每一次顛簸都像是在敲打著向南風緊繃的神經,發出沉悶又刺耳的聲響。<\/p>
儀表盤上的速度指針逐漸來到了70至80之間,在市區的道路上,這已經是相當冒險的速度,車輪飛速地碾過一道道高樓投下的黑影,路邊的梧桐樹枝葉被風裹挾著向後倒去,整輛車像一道失控的鐵流,朝著西北方向的圓圈藝術城瘋狂竄去。<\/p>
正午的陽光透過茶色車窗,直直曬在車內的黑色塑料內飾上,微微發燙。可向南風卻絲毫感受不到暖意,他出門前因為心急,隨手套了件厚實的風衣,剛才在學校門口狂奔著攔下出租車,早已出了一身的汗,此刻汗漬悶在風衣裡散不出來,黏膩地貼在後背和腰側,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熱浪,卻讓他一陣陣地後背發涼,雞皮疙瘩順著脊椎爬了滿背。<\/p>
他的視線死死膠著在手機屏幕上,那串反複確認過的地址——圓圈藝術城東3區18號,幾乎要被他看出個洞來。定位的小紅點在地圖上閃著微弱的光,死死錨定在守南山北麓的山腳下,像一顆嵌在地圖肌理裡的釘子,更像一根尖銳的芒刺,狠狠紮進心頭最緊繃的地方。<\/p>
圓圈藝術城,這個名字他很早就聽說過。那是南部中國流浪藝術家心中的一塊聖地,是望山藝考生的一段滾燙青春的回憶,多少人曾在這裡支起畫架,用顏料和夢想堆砌著未來。<\/p>
他不得不承認,左思恭租住在圓圈藝術城的事情並沒有被人從自己的記憶中抹去,他記著11月8日自己和林樹是去那裡做的采訪,而他同樣還記著,事發以後,他再一次聽人提到這個地方並不是因為左思恭,而是因為婁家村。<\/p>
幾天以前,婁家村賈氏宗族的老族長賈守光曾經跟自己提起過這個地方。賈守光說過,清代時,曾經排擠賈氏祖先的幾個村子當中有個芙坡村,這個芙坡村在1938年日本鬼子掃蕩的時候被屠了村,從此消失了。而芙坡村的位置正是今天的圓圈藝術城。<\/p>
所以,婁家人——芙坡村——圓圈藝術城,這之間絕非風馬牛不相及,左思恭住在這裡也絕非是什麼熱愛現代藝術氛圍或者想要逃避都市生活。<\/p>
甚至在不久之前,自己東出守南山的筆架山南穀到利樂村投宿和打印資料的時候,這個圓圈藝術城距離自己不過1公裡左右:他可能離左思恭的秘密那麼近,當然,也可能距離還很遠。<\/p>
左思恭和那個狼麵人,妙瑤塔和南山館,這究竟是一場通往夢境世界尋找愛人的奔赴,還是一場來自夢境世界尋找生路的追殺?<\/p>
左和子,你到底會不會知道你父親發現的秘密呢?<\/p>
出租車駛進圓圈藝術城大門時,是中午12點45分。這裡與其說是藝術城,不如說是一段工業的記憶。生鏽的大型機械歪在路邊,巨大的齒輪被刷成五顏六色,初入此地的門外漢很難分清哪一個是工業廢墟、哪一個是裝置藝術。<\/p>
“師傅,慢點兒,我看看門牌號。”<\/p>
向南風眯著眼,盯著路邊歪歪扭扭的牌子。<\/p>
西3區、西2區……就在出租車拐過一棟長滿爬山虎的老舊廠房的拐角時,對向突然駛來了另一輛出租車。<\/p>
兩車交錯的瞬間,向南風的原本盯著門牌號的眼睛被一束強光吸引過去,那是一根豎著的金屬棍,看起來像是行李箱的銀色拉杆。<\/p>
這個行李箱顯然是被放置在了那輛出租車後排通道上,而後排的座位上則坐了一個穿著黑色運動服、頭戴黑色鴨舌帽的姑娘,這個姑娘隻留了一張側臉對著車窗,一頭烏黑的長發隨性地披在肩上:<\/p>
——嗖,車開了過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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