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周昊天那彌漫著絕望和恐懼的住所,老街淩晨的空氣冰冷而滯重,吸入肺葉,帶著一股鐵鏽般的味道。劉臻沒有回吳老太太的小樓,那枚沉重的銀幣揣在兜裡,像一塊不斷散發生寒的冰,提醒著他時間的緊迫和危險的臨近。<\/p>
周昊天的崩潰和懺悔並未帶來絲毫解脫,反而像揭開了膿瘡,露出底下更加猙獰腐敗的真相。父親死於非命,摯友成為幫凶,而一個名為“信達財務”的幽靈和那個刻在銀幣上的古老符號“漕幫”,如同兩條扭曲交纏的毒蛇,浮出了水麵。<\/p>
他需要信息,需要更快、更直接、更不容置疑的信息。高峰的官方渠道存在無形的壁壘,遲雪的目的曖昧不明,周昊天自身難保。此刻,他唯一能依賴的,隻剩下那個遊走在陰影裡的信息商人柳絮。<\/p>
他再次拿出那部不記名手機,腳步不停,走向老城區更深處那些早已廢棄、連路燈都吝於光顧的巷弄。這裡信號微弱,環境複雜,能最大程度乾擾可能的監聽。<\/p>
電話撥通,響鈴五次後,被接起。對麵沒有聲音,隻有輕微的電流雜音,顯示著通話另一端之人的謹慎。<\/p>
“柳絮。”劉臻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p>
“你的預付金收到了。但你要查的東西,燙手。”柳絮的聲音傳來,依舊帶著那股慵懶的沙啞,但這次,慵懶之下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信達財務和漕幫,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意味著麻煩,天大的麻煩。”<\/p>
“我知道麻煩。我付錢,買的就是麻煩的細節。”劉臻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p>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仿佛吹開茶水上浮沫的氣息,像是柳絮在輕笑,又像是在歎息。<\/p>
“信達財務,注冊地開曼群島,表麵做跨境貿易結算和高端客戶理財,實則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洗錢通道和地下錢莊。它的資金流水大得驚人,背景深不可測,與東南亞和東歐的幾個知名黑幫有千絲萬縷的聯係。官方盯著它很久了,但它防火牆做得極好,幾乎抓不到把柄。它最大的業務之一,就是向某些特定人群提供‘高風險、高回報’的短期借貸。”柳絮語速平緩,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p>
“比如,賭債?”劉臻追問。<\/p>
“尤其是賭債。他們喜歡找那些有體麵身份、有固定資產、但又急於用錢且不敢聲張的人。周昊天完美符合他們的目標客戶畫像。”柳絮頓了頓,“五千萬,對他們來說不算最大單子,但足以讓一個創業者萬劫不複。他們的追債手段很專業,也很徹底。”<\/p>
劉臻的心沉了下去。周昊天確實陷進了一個無法掙脫的泥潭。<\/p>
“那麼,漕幫呢?”他問出了那個更關鍵的名字。<\/p>
聽到這個詞,柳絮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再開口時,那份慵懶幾乎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嚴肅和一絲隱約的忌憚。<\/p>
“漕幫這不是一個你應該打聽的名字,劉臻。”她的聲音很低,“它早就不是一個具體的幫會了。民國之後,漕運沒落,所謂的漕幫也就散了。但它的名頭,它的某些規矩,它的符號被一些後來見不得光的組織借用了。就像一件古老而恐怖的衣服,被不同的魔鬼輪流穿在身上。”<\/p>
“你的意思是,它是一個標簽?一個被某些犯罪組織共用的身份標識?”劉臻立刻抓住了核心。<\/p>
“可以這麼理解。但更準確地說,它是一個傳承下來的惡名。最早可能是一群控製水路走私的亡命徒,後來可能是壟斷某些地下產業的團夥,現在誰知道披著這層皮的是些什麼東西。”柳絮緩緩說道,“他們通常極其低調,組織嚴密,行事狠辣,而且非常、非常古老。古老意味著深厚的根基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你父親發現的,很可能就是當代披著漕幫外衣的某個組織。而他們,顯然不喜歡被人發現。”<\/p>
劉臻握緊了手機。柳絮的描述,與父親的研究方向(地方誌、曆史)、那枚漕運銀幣、以及殺人滅口的狠辣手段,完全吻合。<\/p>
“有沒有辦法確定,現在這個漕幫,主要涉及哪些非法活動?或者,他們的核心成員有哪些?”<\/p>
“難。”柳吐出一個字,“他們像水下的章魚,觸手無數,但本體隱藏極深。不同時期,他們的主業也不同。早年可能是走私煙土、人口,後來可能是盜賣文物、金融詐騙。現在據一些極其零散的傳聞,他們似乎對古老的財富特別感興趣。”<\/p>
“古老的財富?”劉臻皺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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