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跑了多久,敵人火器的攻擊很快就慢慢減弱。
因為後方有人襲擊了他們安放武器的營帳,烈火羅軍能用的隻有身上配備的火器,彈藥用光了,就不能再繼續用火力線壓製。
可是烈火羅今日決心要把魏縣的所有人,包括裴冽都留在這裡,他們拿著長刀、長.槍衝上來,黑壓壓的大軍就這樣交彙。
這時,身騎烈馬的一隊雲翼軍突然從城門中長奔而出,手執長纓,很快便衝到最前麵,與烈火羅廝殺在一起,每推進一步,都有人倒下,而裴冽則在最前麵,親自為他們開辟出一條路。
可是烈火羅的人太多了,所有人都知道這並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交鋒,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在用自己的命去博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漫漫長夜,無儘黑暗,圓圓的月亮高掛在空中,皎潔無瑕的月光鋪灑在大地之上,與鮮血交相輝映。
凜冽的寒風砭骨刺麵,手像是與寒鐵凍上一般,每一次將長纓槍從敵人身體裡抽出,都有更沉重的疲憊感湧上來。裴冽眼前早已沒有敵人,隻有無儘的鮮血,大禹戰神在沙場上浴血奮戰,每一個雲翼軍都不曾退縮。
就在前麵啊——
他們看著前方,心中呐喊,就在前麵啊——
可那個前方太遙不可及了,腳下像是停滯了一般,有太多人倒下了,而敵人怎樣也殺不完。
“將軍!”裴冽聽到身後有人在喊自己,麻痹的身體早已不能做出準確的動作,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又聽到一聲壓抑痛苦的警告。
“別回頭!”
裴冽一怔,敵人長刀砍來,在他手臂上留下一個血淋淋的傷口,裴冽反手便將那人斬殺在馬下,他真的沒有回頭,卻在廝殺中靜靜地聆聽。
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再也沒有雲晟的聲音了。
裴冽口似含著鐵,喉嚨湧出一股血腥味,風吹著眼眶,被血浸濕的眼底混雜著熱淚,他那時想,雲晟今年,也才十九歲。
自打穿上軍甲的那一天開始,他們就知道自己很有可能犧牲在戰場上。
可他身為軍中統帥,可以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每一個將士因他的軍令赴死的慘重代價,卻是連他也不能承受的。
他死了,可他不能回頭。
殺出了一半的距離,而剩下的雲翼軍已經寥寥無幾,就在烈火羅人覺得勝利在握的時候,盾牌後麵突然伸出長刀,狠狠貫穿敵人胸膛,那是一個個魏縣百姓,此時都殺紅了眼,雲翼軍為了他們倒下了,他們再用自己的身體頂上,一邊嘴上罵著,一邊揮動長刀。
戰場將士,所代表的不過是一種保家衛國的意誌。
國家這兩個字太寬泛了,他們不怎麼能詮釋清楚,可身後是自己的骨肉,是自己的親人,是自己要守護的最後一絲希望。
這是他們的土地與親人,他們一分一毫也不會退讓!
蓄積了無儘憤怒與怨恨拚殺,冷酷無情的刺刀□□將人貫入,他們早早就想做個了結,人都怕死啊,但也怕沒有尊嚴地活著。
無懼無畏的人比任何勇士都更恐怖,他們深知多一個人多堅持一刻就多一份衝破黑暗的希望。
秋瀾在遠處看著,忽然明白薛辭年說的那句話。
他要麵對的,不止大禹的軍,還有大禹的民。
百姓不死,軍心不散。
而他呢,就是要將這些悍不畏死的蠢人一個個全部殺死!他堅信愚念和弱小永遠抵抗不了強大。
“全力進攻!”他一聲令下。
裴冽看著前方微弱的火光,眼皮漸漸有些抬不起來,耳邊的風聲仍舊呼嘯不止,再次湧上來的敵軍比之前更加強悍,而目的地遠在天邊。
他勒緊韁繩,心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要失敗了嗎?
最後,還是要失敗了嗎?
每個還活著的雲翼軍,筋疲力竭地揮動長纓槍,心頭蔓延的絕望傳遍四肢百骸,雲翼軍不會逃跑,可是會輸啊,他們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局,然而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
就在這時,一聲清晰而震撼的聲音衝破耳膜。
有一個人在戰火紛飛的沙場上,輕輕和著血淚唱著:
“戰鼓瀟,馬兒跑
玉門關下白骨堆
京中小兒睡得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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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場有一瞬陷入無邊寂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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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節旌,飄旗戰“
京西照月連火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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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吾踏,血吾濺
壯悲聲鼓角更五
刀寶拭前陣士將
身吾踏,血吾濺
在俱仍河山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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