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晚自習下課，我和阿雪剛碰頭，我還沒說話，她就先開了口，“我今天聽人說，你們班一群人，下午去校長辦公室了？”<\/p>
我一愣，隨即咧開了嘴，“對啊，還是我帶頭的！”<\/p>
沒想到，阿雪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眼睛發亮地誇我，反而蹙起眉，“咋能這樣啊，萬一鬨大了咋辦？”<\/p>
“沒鬨大啊，”我辯解道：“校長說了，明天就給我們派老師。”<\/p>
“那你們班主任後來找你了沒？說你了沒？”她更關心這個，伸手攥著我的校服袖子。<\/p>
“沒有沒有，”我示意她安心，“他晚自習前來教室轉了一圈，啥也沒說，就走了。”<\/p>
阿雪這才鬆了口氣，手也鬆開了，但語氣還是帶著點埋怨：“那還好，以後再有這種事，你可別出頭了。”<\/p>
“知道了知道了。”我樂嗬嗬應著，雖然她沒誇我，但被埋怨兩句我反而還更高興些。<\/p>
第二天，我們班的物理課果然來了位新老師。和校長承諾的一樣，是位高三補習班的老師，講課條理清晰，經驗老道。<\/p>
這場風波，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過去了，黑板前重新有了身影，粉筆吱嘎作響，仿佛那段由我站在講台上的插曲，隻是青春期裡一次短暫的揚帆。<\/p>
班上的物理課重回正軌，而我這些天來，偷偷為阿雪寫的那本書，也終於畫上了最後一個句號。<\/p>
草稿本寫滿了，現在正以更工整的字跡，被我謄寫到新買的本子上。<\/p>
那是我專門跑去文具店，挑了半天才選中的硬殼筆記本，深藍色的封皮，摸著很紮實，價格抵得上十本普通本子了。<\/p>
本來也動過去網吧，把字打出來打印的念頭，那樣更正式些，可轉念一想，我那打字速度跟老牛拉破車似的，而且也沒那麼多時間泡在網吧，隻好作罷。<\/p>
轉念又覺得，手寫的也好，更顯心意。<\/p>
這個厚厚的本子，寫到今年了，明年阿雪過生日，我還可以接著往下寫，就這樣一年一年寫下去，好像也是個不錯的盼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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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光送一本書，總覺得單薄了些，女孩子過生日，總得有點亮晶晶的東西吧。<\/p>
我揣著剩下的錢，去了縣城裡那個不算大的商場，在那些擺滿小玩意兒的櫃台前晃悠了許久，目光掠過發卡、手鏈、毛絨玩具……最後停在一個水晶球音樂盒前。<\/p>
圓圓的玻璃罩子裡，是一座小小的落滿雪的城堡，城堡上有個穿裙子的小公主，底座有開關，擰緊了發條，會有細碎的光亮起來，還有叮叮咚咚的音樂，好像在阿雪MP3裡聽到過，好像叫《天空之城》。<\/p>
四十五塊錢，我掂量了又掂量，最終還是讓櫃員把它從櫃台裡拿了出來。<\/p>
付錢的時候，收銀阿姨找我零錢，我把那五塊錢收好，心裡卻湧上一股奇異的滿足感，長到這麼大，這是我自己做主，花出去最大的一筆巨款了。<\/p>
捧著包裝好的水晶球走出商場，秋日下午的陽光暖暖地照在臉上，我小心地拿著它，像是捧著一整個世界的晶瑩和叮咚。<\/p>
幾天後，九月二十二號。<\/p>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星期四。早上見到阿雪時，她元氣滿滿的，掰著手指頭給我數：“明天再上一天課就放假啦！然後下周開運動會，然後又是國慶長假！”<\/p>
看著她那副歡天喜地的模樣，好像所有好事都擠在一塊兒了。<\/p>
我心裡也跟著雀躍起來，偷偷想著：等晚上把禮物送給她，不知道她會高興成什麼樣？去年她親了我臉，今年……會不會……<\/p>
一天的時光被這種隱秘的期待拉長，終於捱到下午，夕陽像一顆熟透的果子，軟軟地掛在天邊。<\/p>
我望著窗外那棵老楊樹，看一片葉子慢悠悠地打著旋兒飄落，隔一會兒，又是一片，像是在給這最後的幾小時做著倒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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