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穆記得,乍聽到戴智明自殺身亡的消息時,絲毫不覺得解脫。他彼時隻覺得,這個有關於絕望的噩夢,好像永遠都不會再蘇醒。他像個失去目標的遊魂野鬼,在街頭漫無目的移動著。夏穆不明白,為什麼所有與他生活幸與不幸相關的人,都死了,或背叛了,或離開了,唯獨留下他。他需要一個可以歇息的地方,他無比需要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p>
他想到了樂安琪的父母,那對傷心欲絕的老夫妻。<\/p>
“爸,媽……”<\/p>
夏穆茫然無措的立在客廳中央,忽地被這套繁文縟節搞得煩躁無比。說實在的,他本不想來,但凡有個可以去的地方,他都不會來。不會來這個提醒著他失去了什麼的地方。隻是,夏穆更恐懼孤獨的麵對自己的黑暗麵,他需要一支防止自己沉溺的浮木。<\/p>
“爸,媽。”他清了清嗓子,向二位不明緣由的老人解釋道:“我來告訴你們一件事。”<\/p>
他們互視一眼,嶽母貼心的端來熱水,示意他坐下再講。等到夏穆略微局促的坐到椅子上後,兩人不約而同向後退了退。嶽父取下老花眼鏡,故意垂下眼,用鏡布不住擦拭鏡片,口中緩緩詢道:“小夏,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們呢?”<\/p>
夏穆十指交疊,沉默了會兒,沙聲道:“戴智明,死了。”<\/p>
嶽父的動作稍做停頓,嶽母在廚房中切水果的落刀聲也止住。但,很快恢複如常。“喔,已經知道了。”<\/p>
夏穆一愕,重複道:“知道了?誰說的?”<\/p>
“陶警官。”<\/p>
夏穆想要阻止神經下意識的抽搐,可怎麼都停不住。他全身戰抖,因為那個該死的名字。“又是陶雷?又是他!”<\/p>
他“噌”的起身,瞪住慌張的嶽父,怒道:“他還說了什麼?啊!他是不是還說,我和姓戴的畜生串謀殺妻騙保,再設計逼死同夥?你們不覺得這說法有多荒謬嗎!夏天,安……安琪,我傷害她們?可能嗎!”<\/p>
夏穆硬生生忍住想要向空中揮出的拳頭,廚房裡傳來一下響亮的破碎聲,盛水果的盤子打翻在地。嶽母這位殘燭之年的老太太,鼓起所有勇氣,握住刀柄從房中衝出,喊道:“別過來,你別過來!”<\/p>
三個人麵對麵,每個人眼中都泛著淚光。每個人都沒再動作。<\/p>
夏穆哈哈大笑,眼眶濕漉漉的。嶽父看著情實不忍,顫巍巍道:“小夏,你……”<\/p>
他擺了擺手,拖著步子向門口走去,“不用安慰我,我不會再來了。”<\/p>
他確實不會再回家,反正已無家可歸。此時此刻,夏穆所有一切怨恨,都指向那位造成如此難堪局麵的始作俑者。“喂?陶警官嗎?是我,夏穆。”他隨手撥通電話,道:“十分鐘後,我會去戴智明自殺的地點,然後自我了斷。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向你坦承我犯下的重罪。你要是有興趣聽,就來找我,我等你十分鐘。隻有十分鐘。”<\/p>
“夏穆,你先冷靜一下……”<\/p>
他甚至笑了兩聲,又道:“我還從來沒這麼冷靜過,陶警官。我等你來跟我談,或者收我的屍。”<\/p>
那家旅館叫什麼來著?夏穆停下想了想,對了,叫複製春色。<\/p>
戴智明死在4002號房間。<\/p>
噠,噠噠。<\/p>
陶雷和夏穆約定過的暗號,敲門聲是一長兩短。隻要聽到有人這般敲,那準是陶雷。<\/p>
噠,噠噠。<\/p>
夏穆趕走腦海中回憶片段,上前擰開房門。陶雷奇道:“臉色怎麼這麼差?”<\/p>
他揉著惺忪睡眼,答道:“昨兒夜裡失眠,沒睡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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