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孫河醒了。做了一夜噩夢，一直在大雨如注的黑夜裡狂奔。身後有晃動的手電筒光柱和狼狗的叫聲。他在荒野中奔跑，不時被亂石絆倒，四肢被尖銳的荊棘刺劃的傷痕累累。他不知道為什麼要跑，也不知道後麵追來的是什麼人。跑著跑著，忽然一腳踩空，整個人墜落深淵，他這才忽悠一下醒過來。<\/p>
外麵天光已經大亮，他起床上廁所，坐在馬桶上點開手機。<\/p>
十幾條未讀消息，點開其中一個：“老孫，你火了，乾得漂亮，為你點讚。”<\/p>
孫河腦子短暫地懵了一下，以為對方發錯了，剛想回問，忽然想到一個可能。<\/p>
別啊別啊，千萬不要！腦子裡念頭瘋轉，血壓立時飆升，他顫抖著手指一一查看其餘幾條信息，發信人要麼是以前的同事，要麼是曾經的老友，內容都是誇讚，其中幾個人附帶了視頻鏈接。<\/p>
點擊鏈接，頁麵跳轉後，視頻立刻播放。聲音嘈雜，畫麵晃動，視頻開始的地方是在他和笤帚男撕扯的時候，自己在高喊“抓流氓”，笤帚男則在拚命掙紮、狡辯。<\/p>
拍攝者位於對向站台，不斷走近，視頻中心始終在他和那個偷拍男身上。<\/p>
孫河盯著視頻中的那個自己，五官猙獰，灰白頭發如茅草炸開，第一次從這個角度觀察，好陌生，他躲避似地不去看自己，把注意力轉移到手機的右下角，點讚七萬八，轉發五萬六，三千四評論，都是稱讚和叫好，還有人言之鑿鑿地聲稱自己就在現場，繪聲繪色地描述當時情景，偷拍男如何混蛋，大爺如何威武等等。<\/p>
完了！孫河放下手機，兩手捂臉。這才一夜的時間，不知道還會發酵到什麼程度。小心謹慎了一輩子，沒想到晚節不保。那人怎麼樣了？他忽然想到，又打開那條視頻，往下麵翻了好久，也沒有看到一條評論談及那摔倒受傷的男人。<\/p>
“砰砰砰”，廁所門忽然被拍響，孫河嚇了一跳，渾身肌肉霎時繃緊。<\/p>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老孫，你咋還不出來？快點，我尿急。”原來是妻子朱虹在外麵催促。<\/p>
“好了好了，這就出來了。”他提上褲子，洗了手，開門出去。<\/p>
朱虹睡眼惺忪地進來，問：“你咋起這麼早？”<\/p>
孫河扭臉避過妻子充滿腐敗氣息的口氣，蔫聲回：“睡不著，我出門遛一圈。”<\/p>
繞著小區走了一圈，孫河到門口早餐店打包兩碗豆腐腦、四兩包子，上樓。<\/p>
朱虹見他拎著早餐上來，喜笑顏開，說正愁不知道吃啥。<\/p>
兩人在餐桌吃過早餐，妻子一邊吃一邊念叨兒媳婦肚子裡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p>
他沒心情聊這個，隨便敷衍兩句，吃完就進了書房。<\/p>
手機靜音，泡茶練字，平抑躁動的心緒。<\/p>
寫了兩幅字，終於定下心神。<\/p>
剛坐下喝了一口茶，朱虹就興衝衝地進來問他那個視頻的事兒，估計是剛看到消息。<\/p>
孫河歎口氣，本已平複的心緒又被攪動，剛要解釋，門鈴叮叮咚咚地響起來<\/p>
“等會兒再說，我看看是不是快遞到了。”朱虹轉身去應門。<\/p>
孫河想著怎麼把這件事兒三言兩語敷衍過去，下一秒就聽到朱虹在外麵連聲喊他。<\/p>
“老孫老孫，你快過來——”<\/p>
孫河強壓煩躁，妻子什麼都好，就是這個性格，遇見點啥事兒都針紮火燎的。從椅子上起身，出了書房，抬眼見兩個警察。他們一個年老，一個年輕，都身穿著藍色的短袖製服，年老的花白頭發，年輕的寸頭，正站在門口，望向他。心臟在胸腔裡“咚”的一聲震動，手腕上的手表發出“滴滴”的聲響。那是偵測血壓升高發出的警報。他下意識伸手捂住手表，深吸氣，平複心情，慢慢走向玄關。<\/p>
“孫先生是吧？”年老的警察率先開口，“昨天下午，鬆林街地鐵站，視頻中這個人是你對吧？”<\/p>
老警察說話的時候，年輕警察將手機翻轉，向孫河展示，正是早上他看過的那段視頻。<\/p>
“是我。”孫河點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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