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淑英從公安局出來，雨剛好停。<\/p>
還沒停利索，偶有幾個雨點自黑漆漆的夜空墜落。<\/p>
低窪處積水彙聚，呼嘯著朝下水道漫灌。<\/p>
她扶著母親走下台階，不知道從哪兒飛過來一枚豆大的冰涼雨點落在臉頰。<\/p>
周淑英“哎喲”一聲。<\/p>
“咋啦？”郭秀蓮關心地問。<\/p>
“沒事兒，雨點砸臉上了。”周淑英回。<\/p>
話音剛落，郭秀蓮也“哎呦”了一聲。<\/p>
“你咋啦？”<\/p>
“也有個雨點砸我腦門上了。”郭秀蓮歎息。<\/p>
兩人在昏暗的夜色中沉默了半秒鐘，郭秀蓮忽然忍不住撲哧笑了一聲。<\/p>
這聲笑像一個冒著火花的引子，以莫名其妙的緣由點燃了周淑英。<\/p>
雨後，昏暗的公安局院內，母女倆的笑尖利、沙啞，如同兩隻古怪夜鳥的啼鳴。<\/p>
原本隻是輕笑，幾聲之後，變成了大笑，繼而笑得前仰後合。笑著笑著，不知道是誰先換了悲聲，母女倆又抱在一起，號啕大哭。積攢了三十年的恐懼、憂慮、悲傷、愧疚、憤怒、絕望……俱都通過這澎湃的悲聲發泄出來。<\/p>
哭聲持續了兩三分鐘，轉弱，漸變成兩肩聳動和一聲聲的抽咽。<\/p>
“好了，不哭了，英啊，一切都過去了。”郭秀蓮輕拍周淑英的後背安慰。<\/p>
兩人緩步走到電動車邊，周淑英用手抹掉皮革座椅上的水漬，把頭盔遞給母親。<\/p>
郭秀蓮沉默著接過頭盔，戴上。<\/p>
“坐穩了？”<\/p>
“嗯。”<\/p>
周淑英插入鑰匙，扭了一下車把，電動車發出嗡鳴，駛出市局大院。<\/p>
路上車不多，雨後帶著濕氣的涼風吹在臉上，車輪碾過淺淺的水窪，發出歡暢的“嘶嘶”聲。<\/p>
有段路起伏不平，周淑英感覺到母親在身後抱住她，臉貼在她後背，身體顫動。<\/p>
母親是在哭嗎？她不敢問，感覺鼻子發酸，眼淚又有要流下來的趨勢。<\/p>
“媽，你看，右邊天上有個星，好大，好亮。”<\/p>
周淑英想轉移母親的注意力，也順帶著驅散自己心裡的悲傷。這個時候她騎上了一段盤旋的高架，右側空地上的大樓還沒長起來，留出一片開闊的視野。<\/p>
“哪呢？”郭秀蓮帶著濃重的鼻音問。<\/p>
“就右邊啊！”<\/p>
“哦，真的，怎麼這麼大，還能動？——傻孩子，那是夜光風箏。”<\/p>
“是嗎？”周淑英稍抬頭看了一眼，“不是風箏，誰大半夜的放風箏啊？”<\/p>
“那就是飛機，夜班飛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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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也沒那麼慢。”<\/p>
“真是星星？”<\/p>
“真是！”<\/p>
“真大！”<\/p>
“是啊，真大，真亮！”<\/p>
說完這句，兩人再次陷入沉默。<\/p>
下了高架，周淑英感受到母親在身後用手指戳戳她的後背。<\/p>
“媽，咋啦？”<\/p>
“英啊，建新，他，不是我害死的，對吧？”<\/p>
“嗯，不是，不是你，也不是我，人家公安不和你說了嗎？害死他的另有其人。”<\/p>
“那人是誰啊？”<\/p>
“人家不是說了嘛，等案件偵破後會通知咱們。”<\/p>
“哦。”<\/p>
這一聲後，郭秀蓮再次沉默下來，過了不到三分鐘，她又開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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