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間破舊的公寓，亞歷山大先是抬起頭看了看彼得格勒的夜空，然後低下頭掏出自己口袋裡的那份名單。
在其中一個名字後打了一個勾後，亞歷山大邁著沉重的腳步向停在小巷外的那輛馬車走去。
此時亞歷山大的心情遠比他的腳步更加沉重。
對於自己的到來，這些水兵的家屬並沒有像是亞歷山大最糟糕的預想中那樣，喝問為什麼他們的兒子/丈夫/兄弟死了，亞歷山大卻能夠活著回來拿勳章。
相反，這些住在彼得格勒郊外的貧民區中的平民們，在亞歷山大鼓起勇氣敲開了房門之後，並沒有像是亞歷山大預想的那樣粗暴地對待他。
而是在一開始的驚訝之後，當得知了亞歷山大的來意之後，立刻將亞歷山大請進了他們的房間，然後燒水想要招待亞歷山大。
隻是這些彼得格勒的工人與水兵家庭，能夠用什麼招待亞歷山大呢？
條件好一些的家庭，全家好幾口人，擠在兩間大約不到二十平的套間中，燒水做飯都要在房間外的走廊上進行。
房間裡滿滿當當的塞滿了床，桌子還有椅子，就連牆上都掛滿了衣服或者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條件差一些的家庭，則隻能擠在一個僅僅夠放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的小房間裡。
就連他們端上來的，用從箱子底下的盒子裡掏出來的，顯然是平時不捨得喝的茶葉泡的茶，在亞歷山大聞起來都充滿了異味。
散發著一股讓亞歷山大的鼻子到胃再到每一根神經，都在警告亞歷山大別喝，這玩意不知道是茶葉還是水有問題，亦或者都有問題的古怪氣息。
而比起這壺茶的氣味，那種因為房間長期缺乏陽光照射，住在這裡的人也沒有辦法經常洗澡，並且顯然是過於擁擠的房間裡淤積在一起之後發酵所產生的氣味，更是讓亞歷山大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發出尖叫。
這些味道讓亞歷山大每一次都想要落荒而逃。
隻是看到這些水兵家屬們臉上的笑容，亞歷山大每一次都留了下來。
雖然亞歷山大並不清楚那份名單上的大部分人都是怎麼陣亡的，但是麵對這些水兵的家屬們，亞歷山大每次一都表示「他是個英雄，他勇敢地在自己的崗位上戰鬥到了最後一刻，正是因為他的奮戰所以我現在才能夠在這裡向你們講述這件事情。」
然後亞歷山大還得再堅決地拒絕他們的晚餐邀請的同時，掏出屬於他們的那份獎金，並表示這是全船都有的獎金，如果日後他們生活上遇到什麼問題，都能夠來找自己的同時。
幾乎是用逃的離開那間小小的，散發著詭異味道的房間。
然後每一次，當那扇門關上之後，亞歷山大都能夠聽到從門口傳來的抽泣聲。
站在門外陰暗，狹窄，骯臟的走廊中，亞歷山大總會莫名地想起冬宮中那些華麗的走廊，甚至是別祖霍夫家族的莊園。
收起手中的名單，無視掉街上那些或是好奇或是惡意的眼神，亞歷山大回到馬車上，讓車夫繼續前往下一個地點。
坐在馬車上，看著馬車外向後退去的破敗，骯臟，散發著異味的街道，亞歷山大很難將這裡與彼得格勒那優美，乾淨，適合寫生的街道聯繫到一起。
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亞歷山大腦子裡似乎閃過了什麼東西，隻是這點東西，很快就消失在了對於下一位水兵的回憶中。
今天的夜很長，恰好，亞歷山大的名單也很長。
當第二天，亞歷山大回到船廠時。
大副和其他軍官們有些擔憂地看著亞歷山大。
此時亞歷山大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這讓在不久之前才目睹了亞歷山大是怎麼在奮進號的舵輪旁暈過去的軍官們有些擔心亞歷山大此時的身體情況。
但是很快他們就發現，比起亞歷山大的臉色來，他今天的情緒更加糟糕。
過去在船上的時候，除了在戰鬥的時候，亞歷山大會咆哮著下達命令之外。
在其他時候，亞歷山大都是一個十分隨和的人，甚至會和船上的水兵們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和他們一起講點笑話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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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天，亞歷山大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隻炸了毛的貓一樣暴躁。
於是軍官們小心翼翼地向亞歷山大打聽，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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