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棚子前堆著小山一樣的、粗細不一的木柴,旁邊是戴著厚手套、表情麻木的工作人員,以及連接著攜帶型發電機和讀卡設備的操作台。
滋滋的電流聲和讀卡器偶爾發出的滴滴聲,在這冰天雪地裡顯得格外怪異。
隊伍排得很長,緩慢地向前蠕動。
寒冷無孔不入,人們踩踏著腳,嗬出的白氣連成一片慘淡的霧。
沒有人喧嘩,隻有壓抑的咳嗽聲、沉重的呼吸聲,以及手推車車輪碾壓冰雪的嘎吱聲。
陳雪融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麵孔,有超市的同事,也有附近的鄰居,大家隻是眼神略微觸碰便移開,在這種時候誰都沒心情說話。
隊伍前方偶爾會起一些小騷動。有人銀行卡消磁或損壞無法讀取,絕望地哭喊,有人對木柴的品相不滿,與工作人員爭執,很快就被武警冰冷的眼神和上前一步的動作逼退。
更多的是默默刷卡,接過比預期更顯單薄的木柴,費力地綁上車,低著頭匆匆離開,背影蕭索。
終於輪到了陳雪融。
她走到棚子前,遞上身份證和銀行卡。
工作人員麻木地接過,在覆著薄冰的讀卡器上劃了一下。屏幕亮起,顯示餘額:10,237.16元。
“兌換多少?”工作人員頭也不擡,聲音像是從凍硬的喉嚨裡擠出來的。
“全部。”陳雪融平靜地說。
“一萬零二百三十七塊一毛六,扣除零頭,按一萬整算。兌換五十斤。確認嗎?”
“確認。”
滴的一聲輕響,扣款完成。
另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推動冰冷的電子秤,從一個柴堆裡扒拉出長短不一的木柴,他動作機械,將木柴上稱,然後用一根繩子胡亂地將木柴捆紮成兩大捆,推給陳雪融。
“下一個!”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冰冷、高效、毫無溫度。
陳雪融迅速將兩捆木柴搬到自己的手拉車輪上,用帶來的尼龍繩和破布仔細捆紮固定好。
五十斤的木柴體積不小,堆在車輪上像座小山,但重量她還能勉強拉動。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她眼角的餘光瞥見維持秩序的武警中,有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邢誌豪。
他正站在稍遠一點的警戒線旁,目光掃視著全場,自然也看到了正在捆綁木柴的陳雪融。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邢誌豪幾不可察地對她微微點了點頭,隨即將目光移開,繼續警戒。
推著五十斤木柴在積雪及膝、路麵冰滑的街道上行走,絕非易事。手拉車輪不時陷入雪窩,需要費力拖拽,上坡時更是艱難,幾乎要用盡全身力氣。
陳雪融咬緊牙關,調整呼吸,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回挪。她不敢走大路,那裡雖然被清理過,但人也多眼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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