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緩緩睜開眼,試著動了動脖頸——
方才那股如鐵箍般的劇痛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鬆快感。
「確有好轉。」嬴政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多了幾分真實的訝異,「隻是還有隱隱作痛,似在深處。」
「大王的頸椎勞損已久,筋肉雖暫時鬆解,但深層的瘀滯及關節錯位非一時之功。」
王秋池恭敬解釋,「若配合針灸與拔罐,效果更佳。針灸可疏通經絡,直達病所;拔罐可祛除深層寒濕瘀滯,是為『通則不痛』。」
嬴政略一沉吟。
方才這手法已顯奇效,且王秋池始終態度恭謹,分寸拿捏得當,讓他心中戒意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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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
王秋池心中一定,從隨身的藥箱中取出一個以皮革包裹的針囊,打開後露出數十枚長短不一、泛著冷光的銀針。
「下官需在大王後頸、肩部及手臂數穴施針,或有酸麻脹感,請大王忍耐。」他取出一枚三寸長針,手法穩健地在嬴政右側風池穴緩緩刺入。
嬴政隻覺穴位處傳來一股奇異酸脹,那感覺循著經脈向下擴散,直抵肩臂。
緊接著,王秋池又在肩井、天宗、曲池、外關等穴位依次落針。
每一針下去,都帶起或酸或麻或脹的針感,而原本頑固盤踞的頭痛,竟在這些針感中一點點消融。
約莫一刻鐘後,王秋池將針一一取出,又取來數枚陶罐,以燈火燎烤罐口後迅速扣在嬴政頸肩部位。
皮膚被罐內負壓吸起,形成紫紅色的罐印。
「此乃拔罐,可拔除寒濕瘀毒。」王秋池解釋道。
嬴政感受著背部罐口處傳來的緊吸感與溫熱,閉目不語。
待罐取下後,他活動頸肩,隻覺前所未有的輕快,連帶著原本昏沉的頭腦都清明了幾分。
「此法不錯。」嬴政難得直言讚許,「王待詔醫術,確有獨到之處。」
「大王謬讚。」王秋池躬身,「不過……下官觀大王麵色體態,問及日常起居,恐不止頸椎一疾。」
「哦?」
嬴政麵色不變,反倒是嬴陰嫚更顯著急,「我父王身上還有頑疾?」
王秋池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關鍵一步。
他此前兩次出手已建立初步信任,如今是進一步展現實力、獲取更多信任的時機。
「大王請恕下官直言。」他語氣誠懇,「下官觀大王眼白微紅,眼周隱現浮腫,此乃長期伏案、目力過勞所致,眼壓恐已偏高,長久恐損目力。大王腰背雖直,然久坐不動,腰肌必然僵硬勞損,腰椎亦可能已生退變,故常感腰酸乏力。且大王日理萬機,思慮過重,心緒難寧,必致夜臥不安,失眠多夢。心主血脈,腎主水液,長期勞心耗神,心腎俱損,故手足或見浮腫,麵色雖威而底裡隱現暗沉。加之……」
他頓了頓,觀察嬴政神色,見其並無怒意,才繼續道:「大王性情剛毅,處事果決,然長期處於高壓,氣血易亢,恐已有『肝陽上亢』之兆,即下官所言『高血壓』之症,此症無形卻損及心、腦、腎諸臟,不可不察。」
眼壓高,腰間盤突出,腎虛,水腫,高血壓……現代人的通病老祖宗中了個遍。
這樣下去就算不吃水銀,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死在東巡路上是對的……
嬴政沉默。
這王待詔果真神異,其所言與自己的實際感受完全吻合——目澀腰酸、夜不能寐、手足偶腫、時感眩暈……
太醫署隻當是操勞過度,開些補益安神的方子,卻從未像王待詔這般係統清晰地剖析根源。
嬴政沉默片刻,目光銳利如刀:「這些……你都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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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不敢妄言根治。」王秋池坦然道,「然若能針對調理,緩解症狀,延緩進展,改善大王日常體感,當可儘力為之。醫者,治未病更重於治已病。若大王允準,下官願為大王做一全麵診察,再擬具體調理之策。」
嬴政凝視著王秋池的眼睛。
此人來歷不明,醫術詭異,但截至目前,所言所行皆是對他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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