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內殿,銅爐中炭火正旺。
嬴政批閱完一卷奏疏,擱下筆,望向殿外漸沉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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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趙高:「孔鮒去見扶蘇了?」
事關帝國未來可能的繼承人成長,由不得他不關心。
趙高躬身:「回陛下,是的。午後便去了。」
「結果如何?」
「老奴這就命人去問。」趙高退出殿外,不多時便折返,麵上帶有一絲微妙的神色。
「陛下,人回來了。說是見了,還在城南茶舍遇上了淳於越一行人。」
「哦?」嬴政略一挑眉,「那孔鮒與扶蘇談得如何?可願為師?」
趙高斟酌著言辭,緩緩道:「回陛下……聽回報的下人說,孔鮒先生自認才疏學淺,不敢擔此重任。他甚至……連回宛洛隱居的打算都擱置了,反在打聽鹹陽城中的宅邸行情,說是想在此置辦一處居所,以便日後常與人討論學問。」
嬴政聞言,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他想過孔鮒願意當扶蘇老師,也想過他不願。
但唯獨沒想過,孔鮒不願當老師又不願走的……甚至還打算在此長住,這是被什麼東西上了身?
孔鮒此人,他很了解。
孔子八世孫,家學淵源,雖隱居不仕,卻非庸碌之輩。
當初他以「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為由婉拒徵召,骨子裡自有傲氣。
此番能將他「請」來鹹陽已是不易,本以為還需費一番周折方能讓他點頭輔佐扶蘇,怎料見麵之後,非但不願為師,反倒要留在鹹陽?
更奇的是,連淳於越也在場。
「淳於越有這般本事?」嬴政聲音平靜,眼中卻閃過一絲疑色,「能讓孔鮒自愧不如,甚至甘願留在鹹陽求學問道?」
這絕非嘴上敷衍。
若隻是推脫,大可直言不諱,何須特意置宅久居?
孔鮒此舉,分明是真心折服,欲留此地向人請教。
趙高垂首,聲音更低了些:「回陛下,據下人回報……令孔鮒先生折服的,並非淳於越。」
「嗯?」嬴政抬眼。
「是扶蘇公子府上的一位侍女。」趙高頓了頓,「聽聞此女在茶舍中與淳於越等人當庭辯論,言辭犀利,竟讓淳於越一行節節敗退,孔鮒先生亦在旁聽得心悅誠服,直言不敢妄稱公子之師。」
嬴政沉默片刻,眸中掠過訝異之色。
侍女?
一介侍女,能讓淳於越這等當世大儒吃癟,還能令孔鮒這等隱士高人心折,甚至動了定居請教的念頭?
「可知那侍女說了些什麼?」嬴政問。
趙高搖頭:「下人隔得遠,隻知雙方爭辯激烈,具體言論未能聽清。隻聽說那侍女言辭新奇,似是提出了什麼前所未聞的見解,令在場儒生皆啞口無言。」
嬴政靠向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
這倒有趣。
他讓孔鮒去見扶蘇,本是想為扶蘇尋一位真正的良師。
儒家之學,他雖不喜其僵化迂腐,但也知其中確有可取之處——
若由孔鮒這等真正傳承了聖學的大儒教導,或能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讓扶蘇不至於被淳於越那套陳腐說辭徹底束縛。
誰料孔鮒見了一麵,反被扶蘇身邊一個侍女折服。
「那侍女是何來歷?」嬴政又問。
「老奴已命人去查。隻知是公子府上侍奉多年的侍女,名喚林薇,平日不顯山不露水,直至近日方展露才學。」趙高頓了頓,試探道,「陛下,可要召她入宮一見?」
嬴政思忖片刻,搖了搖頭:「不必急於一時。」
扶蘇身邊有這樣的人,倒是件好事。
那侍女能讓淳於越吃癟,說明她至少不是淳於越一黨的。
讓她在扶蘇身邊潛移默化,或許真能化解淳於越那套僵化說辭對扶蘇的影響。
更重要的是——孔鮒此人眼高於頂,能讓他心折,足見那侍女確有真才實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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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趙高輕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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