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入院,一股濃重的草藥味便隨風飄來,其間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許伊與許報子悄無聲息地步入院中,隻見一名大夫打扮的老者,正對一位麵帶憂色的老婦人低聲囑咐:「夫人,侯爺這病根在心肺,最忌情緒大起大落。務必勸慰侯爺,萬事寬心,保持心境平穩才好。像今日聽聞博望侯府噩耗這等事,極易引動舊疾,萬不可再有。」
老婦人連連點頭,愁眉不展地嘆息道:「多謝醫者費心。隻是……不知可有根治之法?侯爺纏綿病榻已久,實在令人心焦。」
大夫緩緩搖頭,道:「根治難矣。老朽已是儘力調養。」
老婦人無奈,但也未曾遷怒大夫,喚來管家恭敬地將大夫送出門去。
待大夫離去,老婦人才轉身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回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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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伊與許報子亦隨之而入。
室內陳設簡樸,藥氣更濃。
床榻之上,躺著一位麵容枯槁,不時發出幾聲壓抑的咳嗽的老者,正是平恩侯許旦。
老婦人走到床邊坐下,握住許旦露在錦被外枯瘦的手,輕聲寬慰道:「侯爺,你也不要太過心憂了,身體為重。博望侯府那邊終究是父子相殘的醜事。想來,應是與我們許氏全族無甚乾係的。朝廷便是要查,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許旦聞言,轉過頭看著老妻,臉上憂愁之色未減反增,聲音嘶啞道:「話是如此講……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博望侯府與我平恩侯府同出一源,在外人眼中,終究是一體。他們鬨出這等驚天醜聞,兒囚父於地牢?唉!這等駭人聽聞、忤逆人倫之事傳揚出去,我們許氏一門的名聲,還能好聽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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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心道:「老夫早就與許並那廝說過,時移世易,我許家早已不是當年煊赫無比的世家了。」
「當此王氏新朝,更該謹小慎微,以保家守業為根本,好生教導兒孫,修身齊家,或能等待時機,徐徐圖之,方有光耀門楣之機。」
「可他呢?貪圖享樂,馭下無方,治家不嚴,最終落得如此下場……生前榮光儘喪,死後更是聲名狼藉,還要累及族親!」
許旦說到激動處,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老婦人連忙為他撫背順氣,眼中含淚。
許旦緩過氣來,麵色愈發灰敗,嘆道:「他這一死不打緊,可這汙名……怕是要跟著我們許家許久。新朝那些虎視眈眈之輩,正愁找不到由頭。如今博望侯府自毀長城,豈非授人以柄?我平恩侯府本就勢微,經此一事,日後處境恐怕……咳咳……更為艱難了。」
老婦人連忙讓他安心,不要想這麼多,而後讓其好生休息,隨後帶著人離去,免得又打擾了他。
在房間內無人後,許伊與許報子兩人顯露出身影。
兩人並沒有掩飾動靜,許旦被驚醒,睜開雙眸,望向床邊突然出現的兩人。
他先是看到了近前的許報子,蒼老枯槁的臉上露出驚訝欣喜的神色:「報子?你怎麼來了?」
隨即,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許報子身後的許伊,初時並未在意,隻當是許報子帶來的晚輩,但目光掠過之後,心中卻莫名一跳,又回看了過去。
這一細看,頓時驚愕!
「你是何人?」許旦目光緊緊鎖定在許伊身上。
他也認出來了許伊的麵容來。
許報子上前俯身對許旦低聲解釋起來。
說明了這位是失蹤多年的「伊叔父」許文和,因得了仙緣,故而容顏不老,此番是歸來探望舊親,了結塵緣等諸多情況。
他略去了博望侯府許並父子那場變故,隻說是伊叔聽聞許旦病重,特意前來探望。
許旦聽得也是一愣一愣的,久久未曾回過神來。
待回過神來時,不由得驚愕道:「伊叔父真是好緣法,好造化啊。」
出門便遇仙,歸來人間數十年,這不是好運道,什麼是好運道啊?
他的眼神清澈,羨慕之情真摯,卻並無貪婪之意,隻是單純地為許伊的際遇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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