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箭支充足，儘管取用（第三更）
楊琇還感慨道：「日日趕路，即便是我這樣的老卒，都感覺身心疲憊，可是錢指揮卻每晨必起，苦練不輟————」
總而言之，錢傳瓘的形象在軍中是日漸高大起來。
至少在這勇毅都左都裡頭，沒人敢再說他是下來鍍金的公子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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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康寧搓了搓手，黑的臉上露出些躊躇，但還是壓低聲音問道：「錢指揮，我聽隔壁隊的老楊念叨，說你其實是大帥的東床，而且早先來宣州時，並不通武藝。是這麼回事麼？」
帳內原本窸窣的動靜頓時一靜。
幾道目光都聚了過來，丁海波更是伸長了脖子。
當初聽聞這個傳言的時候，他們是相信的，但是今天錢傳瓘吊打章康寧，又讓他們有點不信了，這才過去幾個月啊，就這麼猛？
錢傳瓘迎上他們的視線，神情坦然，點了點頭：「楊隊正沒說錯。我來宣州前，於弓馬搏擊一道，確實生疏。」
帳內響起幾聲壓抑的吸氣聲。丁海波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眼神裡卻滿是不可思議。
這才多少時日？
一個原先的貴胄郎君，如今竟能把章康寧這樣的老行伍放倒？
章康寧更是羞報難當。
他原以為這位錢指揮是哪個將門悉心栽培的子弟，底子打得牢，沒想到竟是半道出家。
這得下多少死力，吃多少暗苦？
最關鍵的是，人家練了這半年，就把自己引以為傲的箭術壓了下去，他還輸不起，還跟人家比搏擊，結果又了輸一次！
丁海波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問道：「錢指揮，以你如今這般身份地位，何苦如此煎熬自己？」
錢傳瓘沒有立刻回答，他眼睛掃過眼前這群人。
「我前些日子，替節帥去了一趟北邊。」錢傳瓘開口道，「北邊當時還在打仗，一個姓王的節度使，跟梁王打起來了。」
眾人皆看著錢傳瓘，不知道為何他突然提起中原打仗的事。
「姓王的那個節度使，有一座城，叫做博昌，被梁軍打下來了。」
一個被打下來的城會麵臨什麼？
擄掠？姦淫？還是縱火？
「我們路過博昌時，城門塌著，黑乎乎的。城牆燒得發酥，一碰就掉渣。」錢傳瓘的語氣很平靜，「城裡沒有活人。房子隻剩空架子，樑柱焦黑，還在冒煙。」
「地上全是深褐色的泥，很濕，踩下去黏鞋。空氣裡是焦糊味，混著鐵鏽似的腥氣，吸進鼻子發苦。」
「河邊有幾個新土堆，很大。有一個沒埋好，露出一角灰布衣裳。」
「帶路的老人說，梁軍屠城後放了三天火，把剩下的東西和人都埋了。走得急，土沒填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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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城人，幾天前還在過日子。幾天後，隻剩沒填平的土坑，和散不掉的焦糊味。」
「那時我想，這世道，道理講不通時，得靠刀講。今日是博昌，明日可能是宣州，是杭州，是你我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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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無寸鐵，便如那土裡的灰布，屍首都未必齊全。練些本事，或可自保。若手中有兵，練出筋骨————」
他看向章康寧，又看向其他人。
「或許，就能讓腳下這塊地，少遭一遍那樣的劫。讓家裡的老小，夜裡能睡個踏實覺。」
章康寧猛地站起，抱拳過頂，眼眶發紅：「錢指揮，我服了，往後這條命就是你的。但教能護住鄉親不遭那罪，便是讓我豁出命也值！」
刺頭這種東西，往往最重感情，最講義氣，章康寧這般說了，就是真心服了錢傳瓘。
「我也一樣！」丁海波等人齊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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