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師從將錢傳瓘所言告知田頵後,田頵果然盛怒,當即便要遣牙內都指揮副使張勇領五百牙兵追殺康儒。
「康賊欺人太甚!」田頵怒髮衝冠,「我看在往日情分上放他離城,他竟敢作此勾當!我誓殺此獠!」
掌書記殷文圭勸道:「節帥暫請息怒。如今雖知康文生有害人之心,卻無行兇之實。若此時遽然殺之,恐軍中譁然,影響軍心士氣,吳王那邊,恐怕也難以交代。」
郭師從雖然也憎恨康儒,但是還是在一旁勸道:「姐夫,我以為當前最要緊的是加強明日女郎成婚時的守備,切不能讓賊子得手,至於康賊,咱們來日方長,找他清算不在一時。」
在二人輪番勸慰下,田頵好不容易將怒火暫壓下去。不料稍晚時分,又有急報傳來:錢傳瓘遇刺了。 【記住本站域名 超給力,.書庫廣 】
田頵當即帶著郭師從、殷文圭,在牙兵護衛下趕往翠玉軒。
「我宣城之中,何時冒出這般多的賊人?」
路上,田頵臉上不見怒容,反而笑了起來。
郭師從見狀,心中暗道不妙。明眼人都看得出,這笑絕非開懷,恰說明田頵已怒到極致。
他立即請罪:「是屬下辦事不力,未能察覺城中宵小,請節帥責罰。」
「賊人猖獗,你自然難逃乾係!」田頵斥道,「若拿不住賊人,你這都虞候也不必當了!」
錢傳瓘聞報節帥親至,忙起身迎至門外。
「世叔!」這一聲喚得情真意切,滿是委屈後怕。
「莫作小兒女態!」田頵見他並未受傷,又這般依賴自己,心下雖稍慰,仍瞪眼斥道,「既知有人慾害你,怎仍無防備,竟容賊人闖到家中行兇?」
「世叔教訓的是。」錢傳瓘垂首,「這些日子在城中過得太安逸,竟失了戒心。若非蒙世叔點撥,近來強健了些筋骨,又有舅父留下的牙兵護衛,恐怕,已殞命當場了。」
田頵嘆道,「這非太平年月,往後這種事情還多著呢。」
他又問:「你可知道,是何人所為?」
「定是康文生所為!」錢傳瓘斬釘截鐵道,「此必是康文生所留後手!」
「果然是他!」田頵恨道,怒意洶湧,連眼角的疤痕都泛著紅。
康儒、徐綰這些人,錢傳瓘都勢必是要剷除的,雖然明知今日遇刺定是徐綰所為,可是並沒有什麼證據。
徐綰帶著武勇都歸順不過月餘,在錢傳瓘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田頵是不可能輕易對徐綰動手的。
哪怕田頵心裡清楚,錢傳瓘說的可能是真的,他也要考慮軍心士氣各方麵帶來的影響。
錢傳瓘思忖,既然如此,還不如就著眼前局勢,將此事乾淨利落地扣在康儒頭上。
正所謂傷敵十指不如斷其一指,還是把一個敵人先摁死更重要一些。
先前雖知康儒有害己之心,但單憑此點殺他,在楊行密處難以交代。
可如今刺殺已成事實,此事又經他有意散出,不消多時,宣城上下便會皆知:大帥新婿、越王第七子,於成婚前一日遇刺,險遭不測。
屆時,縱使田頵殺了康儒,楊行密怪罪下來,亦有充足理由推擋。
離開沒多久的杜荀鶴聽聞消息,心裡「咯噔」一聲後,也匆匆趕來了。
見門外站滿牙兵,更是心慌,直到看見完好無損、正與田頵說話的錢傳瓘,才定下神來。
瞥見柱上那支箭矢,杜荀鶴心念急轉。
田頵被怒火沖昏頭腦,未作深想,隻認準是康文生所為。但在杜荀鶴看來,此事可能性不大。
若他是康文生,絕不會找兩撥「遊俠」行事。遊俠兒若能成事固然好,若不成,第二撥人必是可信又能兜底之輩。
這類人,必定出自行伍。
可康文生所倚仗的,是長劍都。
而長劍都之所以為長劍都,正因其士卒所用乃是長劍,或稱重劍,一種由陌刀演化而來、大開大合的雙手兵器。
連年征戰,人命如草,兵卒換了一茬又一茬,早已不如當年強盛大唐那般要求士卒皆善射。
長劍都中善於弓射者寥寥無幾,至少沒什麼特別出名的好手。
而此箭,箭頭沒入木柱三分,絕非一般弓手所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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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錢傳瓘自己安排的嗎?這念頭在杜荀鶴心中一閃而過。
畢竟他才與錢傳瓘議定要讓康儒承受田頵的怒火,有此猜測再自然不過。
但也僅僅隻是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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