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看穿了他的心思,然後遞給了費觀一個看似荒謬的台階。
費觀骨子裡,或許真的藏著某種不合時宜的叛逆。
「嘩一」
台下隱約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台上,幾乎所有文武的目光都像箭一樣射向費觀。
在他們看來,這個舉止輕浮的蜀使,大概已經是一具狂妄自大的屍體了。
唯獨曹操卻似乎饒有興致地托起下巴,打量起費觀。
管他呢!豁出去了!
費觀心一橫,迎著曹操的目光,朗聲接上了下一句:「出沒豈隨人眼底!」
(他的行蹤事跡,他的抉擇起伏,平凡人的眼光又怎能追得上?)
這兩句詩,出自後世一首描寫曹操生平的《鄴中歌》。
這詩他前世也看過兩眼,雖不能全篇背誦,但幾句精華還是記得住的。
就在費觀吟出第二句的瞬間,曹操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動作之突然,讓周圍侍衛都緊張地握住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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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曹操看也不看費觀,直接對著還在磕頭的於禁嚴厲喝道:「夠了!文則!住手!」
於禁竟然像聽到了神諭一般,瞬間停住了動作,僵在原地。
這種服從性,恰恰證明了他深入骨髓的忠心。
接著,曹操那銳利的目光指向了費觀:「你就是費觀?」
「你這傢夥」————這話就在曹操嘴邊,似乎又咽了回去。再怎麼說,費觀此刻也代表著劉備方麵的使節。
聽說當年益州別駕張鬆獻圖,就是因為被曹操輕慢怠忽,才轉投了劉備。
費觀沒跟曹操打過交道,完全摸不準這到底是對方有意試探,還是本性流露。
就在這時,關羽向前橫跨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費觀身前。
論威壓,關羽確實比張飛更沉穩,有他往這一站,費觀頓時覺得壓力一輕,仿佛天塌下來也有人先頂著一樣。
「曹公,我等乃是漢中王麾下使臣。」
費觀隻覺關羽抱拳沉穩吐出這一句話,簡直帥到沒邊。
「既然是使臣,插手他國臣屬內務,難道便是為臣之道,使節之禮?」
開口駁斥的是文臣隊列中一位相對年輕的官員,麵容端正,氣質儒雅中帶著鋒芒。
費觀認得,那是王肅,經學大家王朗的兒子,也是這群文臣裡最年輕有為的一位。
大概是覺得老一輩如賈詡、董昭等不屑與費觀這等狂徒爭辯,所以這位年輕人出來找存在感了。
費觀剛打算道個歉,再辯解幾句自己並非乾預,關羽卻再次搶先對王肅抱拳道:「王侍郎,失禮了。然武人忠貞之情,赤誠之心,乃世間至寶,無關陣營。曹公亦是深明此理、善禦英豪之人。我這後輩年少氣盛,又與文則將軍北上途中共處多日,略生袍澤之情分,故而見其狀心生不忍,魯莽出言。
雖有失禮之處,其情可憫,還請王侍郎與諸位,念其年少,海涵見諒。」
武人的忠貞之情是世間至寶————種帶著重度中二氣息的話,從關羽嘴裡說出來,竟然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果然,台下武將隊列中不少人聽得微微頷首,看向費觀的眼神也少了幾分敵意,多了些複雜的神色。就連張遼、徐晃等人,眼神也略有緩和。
「英雄未有俗胸中,出沒豈隨人眼底。」
眾人驚覺,低聲吟誦出這兩句詩的,竟然是曹操本人。
他踱了兩步,自光重新回到費觀身上:「這兩句雖未儘善,然意蘊所指,顯然是在寫孤。你是臨時起意,還是從前聽誰說過?」
這種時候糾結版權問題有意義嗎?!
費觀差點脫口而出。他知道曹操是建安文學的領軍人物,對詩文極其敏感,可能犯了職業病。
但那邊效忠了你三乾年的於禁正拚了命地磕頭求死呢,鮮血直流,你先關注這個不行嗎?
不過,既然曹操問了,眾目睽睽之下,費觀隻能硬著頭皮回答:「回魏王,此乃觀之偶得。我與於將軍雖相處時日尚短,卻深為其男子氣概與赤誠忠心所折服。昔日戰場上固然是敵手,但今日我為停戰而來,視將軍如忘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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