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應該還沒醒吧————」陳阿秀垂下頭,盯著自己蔥白的指尖看,「我在外城見過許多餓暈過去的人,哪怕立刻餵了營養液,過後昏迷兩三天才恢復意識也是常事。」
「醒了又怎麼樣?」一旁的羅斯聳了聳肩,「如果我是戚白,哪怕醒了也繼續裝死,找地兒躲個四天,等出了遊戲,就可以拿著一百四十六萬積分在生活區橫著走了!」
受選者們麵麵相覷,都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憂慮,隻因他們意識到,倘若他們身處戚白這個位置,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那可是一百四十六萬積分,十萬積分就可以建立一個公會,一百萬積分抵得上八成小型公會全部的資產,又有誰麵對這麼多財富會不心動呢?
更不必說他們這些人的積分已然清零,不僅無法花費積分在希望廣場發布懸賞,還無法補充停留時長和新的道具,能不能活過下一場遊戲都是問題。
戚白毀約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更不必害怕他們的報復!
陳阿秀抬起眼來,怯怯地低喃:「不會這樣吧?戚白現在名聲那麼好,就不怕我們在論壇裡把他做的事爆出來嗎?」
「怕什麼?」羅斯冷笑,「一百四十六萬積分,能在生活區住三年了,我們當中有多少人能再活三年?又有誰會記得三年前的事兒?
「名聲什麼能當飯吃嗎?他撈一波就走,在生活區爽完了,沒積分了就再通關幾場遊戲,這輩子也就過去了,你們還真當他要救世啊?」
趙未來聽著羅斯言之鑿鑿的分析,心臟從外到內都被涼意浸透,肩膀不可遏製地打了個寒顫。
他原本也和其他內城人那樣心存猶疑,卻在聽完戚白的話語後燃起了對聯邦的憤恨,又在看到六名外城人毅然決然支持戚白後,出於某種羊群效應,在潛意識裡認定後者不會冒天下之大不。
那時他是真的相信戚白會是一名從底層走出來的救世主,電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不是麼?野心勃勃的青年披荊斬棘,掀翻不公的舊秩序,用反抗讓聯邦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推動立法改革————
可是為什麼現在的發展和他預想得完全不一樣呢?
趙未來情急之下抓住羅斯的袖子,叫道:「羅斯兄弟,我們現在去找戚白!不管他醒沒醒,我們至少先找到他!」
「你想乾嘛?」羅斯甩開趙未來的手,獰笑,「反正我是不會出審判劇場的,事已至此,就當賭博唄,賭戚白會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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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他不回來呢?」
「就當打水漂了,看他把那個上等人逼到那個地步,我這輩子值了!在現實裡被聯邦當狗遛,在遊戲裡被罪惡尖塔當猴耍,老子早就活夠了!」
羅斯齜著一口白牙,從桌上抓起一根鴨腿,送到嘴邊咬得嘎吱作響。
有兩個外城人也露出了和他相似的滿不在乎的神情,伸出粗糙皸裂的手去夠桌上的食物。
一人一邊咀嚼肉類,一邊幫腔:「這麼一說也是!我是自殺後進的罪惡尖塔,本以為能過幾天好日子,哪想得到越往上爬越難,成天提心弔膽的,還不如讓我痛快點死————」
當活下去的難度超過生活本身帶來的喜樂,生命的維繫便顯得無足輕重,普遍痛苦的培養皿裡,死亡反而成為掙脫痛苦、重獲自由的捷徑。
而隨著世界被五光十色的霓虹光影填滿,全息投影編織的虛擬世界侵入每一寸生活,生與死的界限被進一步解構。
對於出生在二十二世紀的年輕人來說,跳個樓的手續還不如遊戲刪號麻煩,聯邦自建立以來自殺率居高不下,且逐年攀升。
趙未來哭喪著臉盯著羅斯,又掃視過另外兩個外城人:「你們早就知道,是不是?你們自己想死,為什麼不早說?
「我是看你們都梭哈了戚白才跟的,我就想著賺點積分————我現實裡已經要活不下去了,就剩下罪惡尖塔裡這點家底了,現在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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