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他挑起她的蓋頭，看著她，眼裡有光。
那光是什麼時候滅的？
是她一次次“病倒”，讓他一次次從宜修那邊趕過來的時候？還是更早，早在弘暉出生那日，她站在產房外，聽著裡頭傳來的嬰兒啼哭，心裡的恨意壓都壓不住的時候？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胤禛已經很久沒有踏進正院了。每次來，都是有事說事，說完就走。他那雙眼睛看她的時候，再也沒有從前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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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新來的大丫鬟春蘭掀簾進來，輕聲道，“晚膳備好了。”
柔則沒有回頭，隻是淡淡道：“放著吧。”
春蘭應了聲，退了下去。
柔則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那棵掉光了葉子的老槐樹。秋風卷著落葉，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弘暉病癒那日，蘅清苑傳來的笑聲。那笑聲那麼響，那麼亮，隔著重重院落都能聽見。她站在窗前，聽著那笑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憑什麼？
憑什麼是那個賤人的兒子活下來？憑什麼她喝了那麼多苦藥，肚子還是空空如也？憑什麼胤禛的心，越來越遠？
她不甘心。
可她什麼也做不了。
至少現在，做不了。
——
九月裡，八貝勒府設宴，請了幾位皇子小聚。
胤禛帶著弘暉同去。弘暉如今八歲多了，個子又躥高了一截，眉目越發清俊，站在胤禛身邊，活脫脫一個小號的冷麵王爺。
當然，前提是他不笑。一笑起來，那雙丹鳳眼彎成月牙，便顯出幾分宜修般的溫柔來。
宴席設在後園的水榭裡，秋風送爽，菊花盛開。到場的除了八阿哥，還有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以及十三阿哥胤祥。
弘暉規規矩矩地給各位伯父叔父請安。輪到九阿哥時，他多看了一眼。
九阿哥胤禟，歷史上以“九爺”著稱，是八爺黨的核心人物。他生得白凈，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笑起來一團和氣，可那雙眼睛裡，卻藏著銳利的光。
“喲，弘暉長這麼大了。”九阿哥笑著打量他，“上回見你，還抱在懷裡呢。如今都成大小夥子了。”
弘暉規規矩矩地道：“九叔好。”
九阿哥點點頭，從袖中摸出一個物件，遞給他：“拿著，九叔給的見麵禮。”
弘暉低頭一看，是個小巧的金錁子，打成了小元寶的形狀。他愣了一下，看向胤禛。胤禛微微點頭，他便雙手接過：“多謝九叔。”
九阿哥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興味：“四哥，你這兒子教得好。懂規矩，不怯場。”
胤禛淡淡道：“九弟過譽。”
宴席上，弘暉安靜地坐在胤禛身邊，耳朵卻豎得高高的。他發現，九阿哥說話很有意思——表麵上是在閑聊，可每句話都帶著幾分試探。問八阿哥最近忙什麼，問十三阿哥騎射練得如何，問胤禛戶部的差事順不順利。
每一句都像是無意，每一句又都像是別有深意。
弘暉低頭吃菜，假裝什麼都沒聽出來。
酒過三巡，九阿哥忽然看向他：“弘暉，聽說你前些日子出了天花？”
弘暉擡起頭，點點頭：“回九叔，是。”
“那可不是好玩的。”九阿哥嘖嘖兩聲，“聽說你扛過來了，還琢磨出個牛痘的法子？”
弘暉心裡一緊，麵上卻一派天真：“九叔，牛痘是什麼？暉兒不知道。”
九阿哥愣了愣，看向胤禛。胤禛淡淡道：“小孩子胡說的，九弟別當真。”
九阿哥笑了笑，沒再追問。可他看向弘暉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
宴散後，弘暉跟著胤禛往外走。九阿哥忽然追上來，叫住他們。
“四哥，留步。”他走到跟前，看著弘暉，笑道，“弘暉，九叔問你個事兒。”
弘暉點點頭。
九阿哥蹲下身，與他平視：“你那天花，是真的扛過來的，還是有什麼秘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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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暉眨眨眼，老老實實地答：“回九叔，就是扛過來的。發燒，出疹子，癢得要命，然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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