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把她安排在和甄嬛同一間宿舍，兩人一見如故，說了半夜的話。
沈眉莊擅長的是琴。她的琴藝在濟州一帶很有名，到了京城，也是一等一的好。崔先生讓她教琴，她便認認真真地教。那些女孩子起初坐不住，一節課下來，屁股像長了刺。沈眉莊也不急，隻是慢慢地講，慢慢地教，有時候彈一曲給她們聽。她的琴聲清清淡淡的，像是山間的風，像是月光下的水。那些女孩子聽著聽著，就安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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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沈眉莊成了學堂最受歡迎的老師。她的課上，總是坐得滿滿當當的。可她心裡，有時候還會想起那年春天，浮山溪邊的那個人。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在哪裡，可她記得他的眼睛，記得他的笑容，記得他說的那句“姑娘保重”。
第三個來的，是安陵容。
安陵容是鬆陽縣丞安比槐的女兒，今年十五歲。她母親是個綉娘，身子不好，常年臥病在床。那年春天，她在街角賣綉品時，遇見過一個年輕的公子。那公子救了她，又給了她銀子，讓她給母親抓藥。後來，父親的調令就來了，母親的日子就好過了。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可她一直記著他，記著他說的話。
聽說朝廷開了女子學堂，她心裡一動。她想去讀書，可她不敢。她隻是一個縣丞的女兒，身份低微，怎麼能去那種地方？她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去了。她到學堂那天，穿著一身半舊的衣裳，手裡攥著一塊帕子，低著頭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甄嬛看見了，走過來，輕聲道：“你是來讀書的？”
安陵容點點頭，聲音細細的：“是。民女安陵容，想……想求先生收留。”
甄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裡的帕子，忽然笑了。“進來吧。別怕。”
安陵容跟著甄嬛進了學堂，成了她的學生。她讀書不如甄嬛，彈琴不如沈眉莊，可她有一樣本事——她繡的花，比誰都好看。崔先生讓她教刺繡，她便認認真真地教。那些女孩子喜歡她，說她溫柔，說她耐心，說她繡的花像是活的。
安陵容在學堂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不再自卑，不再怯懦，她發現，原來她也有別人比不上的本事。她開始學著讀書，學著寫字，學著做那些她以前不敢想的事。她每天晚上都會拿出那塊帕子，看著上麵那枝蘭花，想起那個人。她想，她一定要好好活著，活成那個人希望的樣子。
後來，學堂裡又來了許多人。
有世家大族的女兒，也有普通人家的姑娘；有滿族的，也有漢族的。她們有的想讀書，有的想學本事，有的隻是想找個地方待著。崔先生來者不拒，隻要願意來的，都收下。
弘暉每隔幾天就去學堂看看，從不驚動任何人。他站在窗外，看著那些女孩子讀書、寫字、彈琴、繡花，心裡暖暖的。他想，這就是他想要的樣子。
有一天，沈眉莊在窗前彈琴。她彈的是那首《憶故人》，彈著彈著，忽然看見窗外有個人影。她擡起頭，隻看見一個背影消失在暮色裡。那個背影，修長挺拔，像是那年春天浮山溪邊的那個背影。她的手停在琴弦上，琴聲戛然而止。她愣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繼續彈。可她的琴聲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安陵容什麼都不知道。她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綉著一枝蘭花。她的手指靈巧地穿梭著，那朵蘭花在她手下慢慢綻放。她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比什麼都好看。
那年冬天，女子學堂辦得有聲有色。那些女孩子們，有的學會了認字，有的學會了算賬，有的學會了彈琴，有的學會了繡花。她們不再是困在後宅裡的擺設，她們有了自己的本事，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自己的方向。
雍正聽說了學堂的事，把弘暉叫去問了一回。弘暉把學堂的情況說了，雍正點了點頭，道：“不錯。明年再辦兩所，後年再辦兩所。慢慢來，不急。”
弘暉笑了，道：“阿瑪聖明。”
雍正擺擺手，道：“什麼聖明不聖明的。朕隻是覺得，你說的有道理。這大清，不能隻靠男人。那些女人，也該有讀書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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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道：“那個甄家的姑娘，朕聽說過。她父親甄遠道，是個能幹的。她也不差。還有那個沈家的姑娘，她父親沈自山，在濟州當差，也算是個好官。她也不錯。”
弘暉道：“阿瑪說得是。”
雍正看著他，忽然道：“暉兒，你是不是經常去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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