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忍
醫院裡，江曉月乖乖坐在病床上，隻有她一個人，江母並不在。
“媽媽！”江曉月看到宋時好，立馬甜甜地叫人。
宋時好應了一聲，走到床邊：“餓不餓？我給你帶了麵加荷包蛋，嘗嘗？”
江曉月點點頭，她的肚子早就咕嚕嚕叫了，奶奶說去找吃的，可到現在也沒回來。
“曉月，奶奶呢？”宋時好也問到了點子上。
江曉月歪著腦袋，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花：“奶奶說去給我買吃的，可我等了好久……”
話音未落，病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江母一邊扇著風，一邊吃著冰棍走了進來，抱怨道：“這天要熱死個人，誒？你啥前兒回來的？”
宋時好盯著江母手裡融化了一半的冰棍，又看看床上眼巴巴等著的曉月，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媽，我給曉月帶了麵，您也吃點？”
江母這才注意到孫女眼巴巴的眼神，舉著冰棍的手僵在半空，融化的糖水順著指縫往下滴。
“哎，我說我不吃不吃，小周非要給我買，拉著我在樓下說話來著，我就忘了……”江母慌忙把冰棍塞進嘴裡，伸手去夠床邊的搪瓷缸，想借喝水掩飾尷尬。
宋時好沒說話，隻是自顧自地夾麵條晾涼，喂給江曉月。
病房裡安靜得隻能聽見江曉月吸溜麵條的聲音，偶爾混著江母喝水時搪瓷缸碰撞的脆響。
江母偷偷瞥了眼孫女鼓起來的腮幫子，又看看宋時好低垂的眉眼，粗糙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缸沿，喉嚨裡發出幾聲不自在的輕咳。
“咳咳，這麵看著就香。”江母突然沒頭沒腦地開口，嘴唇動了動。
宋時好看著剩下的半碗麵，往前遞了遞，江母也沒客氣，接過來兩口下了肚，還沒心沒肺稱讚了兩句。
“媽，醫院也沒啥事兒，你先回吧，這好像也不讓太多家屬在著陪護。”
宋時好的一句話解放了江母，她起身的動作別提多利落。
“我自己能找到回去的路，你在這安心陪孩子吧。”
門被輕輕帶上，宋時好聽見走廊裡傳來拖遝的腳步聲，走走停停，好半天才徹底消失。
江母前腳剛走，江衍拿著單子進了病房。
“咋樣了。”江衍三步並作兩步來到病床前，“吃過了嗎？”問這句的時候，眼睛看著的是宋時好。
這人怎麼這樣看她？她臉上有東西嗎？
宋時好的心砰砰亂跳，她忙別過臉，拿起了飯盒：“那你這會兒不忙，你陪一會兒曉月，我去刷飯盒。”
宋時好攥著飯盒起身時太急，膝蓋撞在床尾凳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江衍伸手要扶，卻被她側身躲開，隻留下一句“不用”便快步走出病房。
宋時好在開水房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刷飯盒，看得出很心不在焉。
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著，宋時好機械地用鋼絲球擦著飯盒，思緒卻飄得老遠。
冰涼的水流漫過手腕，她卻渾然不覺，直到手背被鋼絲球刮出一道紅痕，刺痛感才讓她回過神來。
“沒事吧！”身後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江衍不知何時來到了開水房，他伸手關掉水龍頭。
宋時好抿著唇，搖了搖頭，主動和江衍拉出了安全距離。
這要再看不出什麼情況，江衍這二十幾年就白活！
“昨天晚上……”江衍猶豫了一下開口。
還沒說出個所以然，宋時好連忙打斷，“昨晚什麼也沒有。”
她的態度就是她對他的心事的回複，江衍明白了，垂在身側的手握了握又鬆開。
空氣在兩人之間凝滯成鉛塊，江衍白大褂口袋裡的聽診器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像是某種無聲的歎息。
江衍心裡苦，但他也不想讓她為難，於是退了兩步，“我還有事，回辦公室了，這會兒陳克在病房陪著呢，你不用著急。”
轉身時，白大褂下擺揚起又落下，像一隻折翼的白鴿。
宋時好盯著他離開的方向，直到開水房的門重新合攏，心跳慢慢恢複正常。
回到病房時，果然見陳克正坐在床邊，手裡晃著個塑料恐龍逗曉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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