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的時候,謝語棠正盯著房樑上那根不知被煙熏了多少年的黑漆漆的木頭,第一百零八次後悔自己手賤去翻那本《五雷咒秘要》。
頭髮到現在還炸著。
不是誇張,是真的炸著——像被雷劈過的蒲公英,像在頭髮裡藏了一窩受驚的刺蝟,像……像什麼她都懶得想了,反正秋生那廝從門口路過時,笑得差點把早飯噴出來。
“笑什麼笑!”她當時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結果吼完頭皮一陣發麻,疼得齜牙咧嘴。
九叔當時的懲罰很簡單:三天不許下床,不許動筷子,好好反思什麼叫“貪多嚼不爛”。
謝語棠當時還想討價還價:“師傅,不動筷子我怎麼吃飯?”
九叔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你還有臉吃飯”幾個大字,然後甩袖而去。
於是她就這麼躺著,已經躺了兩天了,每天從早上躺到太陽西斜,躺得腰酸背痛,躺得開始懷疑人生。
最慘的是,餓。
肚子叫得像義莊後院那隻老母雞下蛋,咕咕咕,咕咕咕,叫得她臉都綠了。
“文才——”她有氣無力地喊,“二師兄——”
沒人應。
文才下午被九叔派去鎮上買糯米了,秋生也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謝語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心想:穿越者的尊嚴呢?女主光環呢?我現在應該運籌帷幄決勝千裡,不應該躺在這裡餓得啃枕頭啊!
正哀嘆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耳朵一動,迅速擺回端莊的姿勢——雖然頭髮還炸著,但姿勢要優雅,這是她最後的倔強。
門被推開。
秋生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那托盤上放著一碗粥、一碟小菜、還有兩個白麵饅頭。
謝語棠眼睛都直了。
秋生把托盤往桌上一放,雙手抱胸,斜睨著她:“餓了吧?”
那語氣,那神態,活脫脫一隻翹著尾巴的公雞。
謝語棠咽了咽口水,努力維持尊嚴:“不餓。”
話音剛落,肚子“咕——”地一聲,響亮得像打雷。
秋生噗嗤笑出聲。
謝語棠臉“騰”地紅了,紅到耳根,紅到脖子,紅到炸毛的發梢都好像在冒煙。
“笑什麼笑!”她惱羞成怒,“你餓兩天試試!”
“我不用試。是師傅不讓給你送飯的讓你長記性。”秋生慢悠悠地走過來,端起那碗粥,“這不是真怕你餓壞了,我給你偷偷送飯了。雖然師傅說你不許動筷子,但沒說不許別人喂你。”
謝語棠愣住了。
喂?
喂?!
她看著秋生端著粥碗在她床邊坐下,那碗白粥還冒著熱氣,米香鑽進鼻子裡,勾得她肚子又叫了一聲。
秋生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動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可他的耳朵尖紅了。
那紅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耳根,藏在鬢角的碎發下麵,可謝語棠躺著,角度剛好,看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吃啊。”秋生催她,眼睛卻看著別處,看著窗戶,看著房梁,看著牆角那堆雜物,就是不敢看她,“愣著幹嘛?等我喂你嘴裡啊?”
謝語棠鬼使神差地張開嘴。
那勺粥送進來,溫度剛好,不燙不涼。米粒熬得軟爛,入口即化,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
她嚼了嚼,咽下去,忽然反應過來——
這粥,是秋生熬的。
他的手藝,她嘗過不止一次了。從她來到義莊的第一天起,秋生就負責竈上的活兒。雖說比不上她做的花樣多,但熬粥煮麵這些基本功,他是真練出來了。
她擡眼看他,秋生正低著頭舀第二勺,那勺子在手裡穩穩噹噹的,一點兒也不晃。
“怎麼樣?”他問,語氣裡帶著點兒不易察覺的期待。
謝語棠故意咂了咂嘴:“還行吧,比我差點。”
秋生翻了個白眼:“誇你一句能上天是吧?”
“那你別誇啊。”
“我哪兒誇你了?我說你差得遠呢!”
“哦——”謝語棠拖長了調子,“那我別吃了,反正差得遠的人不配吃您熬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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