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好好學好好看
「好個『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
張居正氣笑了,近來張允修極喜歡頂撞自己。
可更讓人生氣的事,偏偏這小子還真有頂撞自己的能力。
他端詳著幼子,眯起眼睛說道:「我倒要聽聽,你這個『爭』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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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允修瞥了一眼躺在長凳上的四哥,心中感嘆一聲,四哥還真是自己的福將,自己正巧想要與張居正說這番話,這機會便不是來了。
他稍微醞釀了一下,對上張居正充滿威嚴的眼神說道。
「孩兒以為,父親動輒打罵,便是錯了。」
張居正冷笑說道:「父教子,天道倫常!」
「一味嚴苛,過於片麵,豈能能夠教導好孩子?」張允修回答說道。
「你倒有另一番道理?」
「自然。」張允修一邊踱步一邊說道。「父親平日裡教導孩兒們,常常都是動輒苛責嚴厲,卻從未思索如何正確引導。」
他又看向張居正說道:「與孩兒看來,父親於政事之上,或許心思縝密,可在教導子女一事,卻多有疏失!
教導子女,當如治理水患,需因勢利導,順著孩童的天性因材施教,而非如父親這般,隻會嚴防死守,一味封堵。
治水宜疏不宜堵,父親此行與攔斷洶洶洪水,使其逆流淹沒城鎮有何異?」
張居正輕蔑回應:「依你所言,我今日鞭撻你四哥,便是阻斷洪水,殘害黎民百姓之罪人?」
在張居正看來,幼子便是在找茬,自古父親教導兒子,哪怕打死了都沒人過問。
疏導是什麼?
二人在激烈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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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張敬修則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他與遊七二人都做好準備。
若張居正真怒不可遏,要結果了兩個逆子,他們非得上去救場不可。
比如一人抱緊張居正的一條大腿。
遊七還特地對身旁家丁吩咐:「找了大夫沒有?再多去找一名,五少爺也要臥床了!」
躺在長凳上的四哥張簡修,發現父親的打罵停止了,轉頭聽到張允修的話語,也露出奇怪的眼神。
這小子,到底是想著幫我,還是想找打?
自古天地君親師,皇帝之下便是堂上父母,在古人看來,沒有什麼比順從父母更重要的了。
可卻聽張允修又說道:「父親難道要一錯再錯嗎?父親非罪人孩兒私以為,父親之教導不是少了嚴厲,而是少了關切!
豈不知『道而弗牽,強而弗抑,開而弗達』的道理?」
《禮記·學記》的內容,張居正怎麼會不懂?
可這會兒,他根本聽不進去,臉色越發冷下來,提著竹鞭指向張允修。
「爾倒是引經據典巧舌如簧!
那我便告訴你,自古『父子之嚴,不可以狎;骨肉之愛,不可以簡。簡則慈孝不接,狎則怠慢生焉』!
過分溺愛,隻會生出如你與張簡修這般的逆子!」
比起引經據典,十個張允修也比不上一個張居正。
可張允修並不選擇跟老爹正麵交鋒。
溺愛?
他抓住這個詞,冷笑著說道:「父親對我有何溺愛?」
似也動了情:「今日父親這般鞭笞四哥,與往昔斥責、謾罵孩兒我,又有何不同?」
此話一處,張居正原本怒氣衝衝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驚愕。
這一句「與往昔斥責、謾罵孩兒我,又有何不同?」,可謂是戳入了張居正的心窩。
自上回夜談後,他心中本就對幼子有所愧疚,如今更加是難以溢於言表。
迷迷糊糊之間,他好像在四子張簡修身上看到了一個影子。
那是自己從前斥責張允修的時候,那是自己冷臉對幼子的時候,那是自己疏於管教,轉頭卻動輒責罵的時候。
卻又聽張允修話語繼續到達耳邊。
「父親難道還不明白麼?你一心想培育滿園成才之花卉,卻忘了,即便是野草,也需得光照,方能朝著正道生長啊!
若無光照,你又如何能怪野草步入歧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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