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貪而不奸殷正茂
首輔官邸。
張居正的聲音迴蕩在書房內。
「南京刑部尚書,主南直隸刑名之事,南京雖為留都,然豪強世族盤根錯節,殷公此行要多加小心才是。」
殷正茂年近七旬,端坐在張居正對麵。
寬敞的書房內,檀香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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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正茂看起來身形魁梧,寬闊的麵龐上顴骨高聳,眉眼之間從前領兵征戰的英氣還未消散,可眼眸之中卻失了那股子銳氣。
反觀張居正卻是不同,身形越發佝僂,乍一看竟比殷正茂還要老邁一些。
然而,張居正抬眸之時,眉眼中的銳意卻有增不減。
權力,或是養人的。
殷正茂嘆了一口氣說道:「叔大之言愚兄銘感五內,愚兄已然回鄉致仕三年,本不想再參加朝政,然朝廷變法在即,卻也隻能拖著老邁身子為國效力。
上任南京,不敢言自比包龍圖,也要儘力使罪罰相當、民無冤滯。」
殷正茂一番話懇切萬分,可說到最後,他臉上還是露出了些疲倦。
「隻是.愚兄致仕前,便早有言官屢劾『貪黷』,愚兄實在是心力交瘁。」
昔日,殷正茂執掌戶部之時,朝堂上對其彈劾的言官源源不斷。
即便是他致仕歸鄉之後,這樣的聲音依舊是如影隨形,朝堂上消息時常傳至徽州老家,令殷正茂也深感惴惴不安。
年近七旬,殷正茂顯然失去了在朝堂爭鬥的膽氣。
「我自然知曉的。」張居正嘆了一口氣說道。「水至清則無魚!昔年高肅卿予公剿匪軍餉時,早言『縱貪半亦勝庸官空耗百萬』,先生想要辦事,就必然做不了兩袖清風.」
他頓了頓勉勵說道。
「公若能將南直隸治理好,朝中若有蜚語,自有居正擔待。」
聽聞此言,殷正茂不由得有些動容,他麵露正色說道。
「有叔大此言,我殷正茂便是拚出一條老命,敢以項上烏紗為質!也要在南京乾出一番名堂,若今後有徇私枉法之事,甘願受刑!」
張居正頷首,對於殷正茂此人,他還是很信任的。
二人同為嘉靖二十六年的進士,多年來一直相互扶持。
張居正看人是很準的,他知道殷正茂並非其嘴上說得那般清正,可為官多年他太清楚高肅卿那句「縱貪半亦勝庸官空耗百萬」的含金量了。
「一條鞭」法推行在即,張居正很需要如殷正茂這般,既能夠信任,又具有能力之人協助。
比起一名碌碌無為的清官,他顯然更加願意用一名具有能力的貪官。
況且,殷正茂乃是有分寸之人,隻要不在原則性上犯錯,張居正都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然,有些事情張居正實在是做不到「閉眼」。
故而,張居正從桌上取出一封來,遞給殷正茂說道。
「殷公,此番汝上任南京刑部尚書,吾還有一事相托。」
「叔大,你這是.」殷正茂遲疑了一下,因為他分明看見這文書乃是奏疏的格式。
張居正不將奏疏給皇帝,反倒是將奏疏遞給自己,這是個什麼道理?
張居正嘆了一口氣:「殷公看看便知。」
懷揣著疑問,殷正茂緩緩打開了奏疏看起來,可這一看當即脫不開眼了,他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一時間,殷正茂手竟然有些發抖,他瞪大眼睛看向張居正下意識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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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量弓?南直隸官員好大的膽子!!」
即便是殷正茂有貪腐之名,說他乾淨那肯定是睜眼說瞎話,可殷正茂心中還是有一竿子秤在的。
什麼錢能徇私貪墨,什麼事不能動,他心中跟明鏡似的?
他貪,可貪的是朝廷官員商賈的錢,可從未想過從百姓身上撈銀子。
將矛頭轉向百姓,無疑是在刨大明朝的根!此等喪儘天良之事,這些人竟然也敢乾出來!
可更加讓殷正茂震驚的是,張居正在這封奏疏裡頭的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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