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索恩爵士離開之後。
這處大帳內隻剩下拜倫伯爵獨自一人。
自從羅德的母親離世後，他其實有過不少情人。
但他格外注意與情人相處，確保不會留下私生子，對他這麼一位貴族中有名的鰥夫而言，已經算是難得的自律了。
而近兩年來，他已經習慣了寂寞。
或者嚴格來說，拜倫伯爵又重新找回了年輕時對戰爭的敏銳直覺。
跟動輒就能牽扯成千上萬人生死的戰爭比起來，女人和生理上的消遣就變得不再重要了。
此刻，拜倫伯爵沒有選擇去休息。
他重新來到那張懸掛起來的地圖前，背著手再次盯著代表納恩河的那條蜿蜒曲線，然後看向那些標注了隘口、堡壘和渡口的標記。
最後，才看向鐵砧堡的位置。
那裡雖然還保持著抵抗的態勢，但是整體的堡壘外牆已有多處難以在短時間內修複的嚴重破損。
而且他所安排的守軍輪換的頻率也越來越高，因為防禦缺口正在被布萊庫人定期的進攻給一點點扯開。
直到今天拜倫伯爵都還記得風吼隘口失陷的那天。
傳令的信使趕了整整一夜的路，馬匹都快累死在了營門外。
那是攻守形勢的第一次逆轉，也是拜倫伯爵察覺到布萊庫人的攻勢正在因為血怒而變得無法按常理揣度的時候。
自從那天之後，拜倫就再也沒有對短期內群山防線的穩定抱有幻想了。
想到這裡，他轉身走回簡陋的木桌旁，拿起一根已經被削尖的炭筆，在一張紙張上寫下了一道道新的指令。
他命令傳令兵連夜送往金穗渡口，要求那裡的守軍將防線向西岸前沿再推進兩百步的距離。
然後利用此前囤積的石料和這三個月來運送來的剩餘水泥搶築三道胸牆。
然後在胸牆的後方挖掘出深溝，溝底插滿削尖的鐵蒺藜。
同時，他還要求駐紮在前沿的黑金新軍隨時準備有序撤離，在撤離前抽調四個連隊的兵力攜帶轉輪步槍、手搖式機槍和抬炮，來到鐵砧堡後方約五裡處的高地上。
他們將在高地上構築觀察哨和火力阻擊點。
拜倫還會派出一半的柳風弓手，配合五個中隊的血獅重步兵在那裡一起設防。
還會有一位堅鑽和一位三色耀光級的軍官負責壓陣。
如果鐵砧堡最後失守，他們的任務就是依托高地，在布萊庫人追擊潰兵時打出一波阻擊，為潰兵撤離和納恩河主防線爭取至少半天的緩衝時間。
他們到時候有機會從高地後方的山路撤離，前提是阻擊陣地沒有提前崩潰。
命令發出之後，外邊的天色就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不過即便在天黑之後，營地中仍然處於忙碌狀態，遠處是大鐵錘敲打木樁的悶響，民夫在趁夜輪班加固河岸兩側的拒馬。
河麵上有幾艘巡邏艇在緩緩移動著，船頭的火把迎著河風搖曳，照出水麵上一道道沉入水中的鐵鏈的影子。
這些都是拜倫從上遊調來的沉鎖，每五十米就一道，用來橫跨河麵，鏈上綁著倒刺鐵鉤，水下還有巨石。
這玩意在己方往來兩岸的時候，可以用來臨時鋪設浮橋，但在必要的時候可以直接拉起來形成阻隔，並圍繞著鐵鏈區打一波防守戰。
如果布萊庫人沒有合適的渡河舟橋部隊，想要強渡納恩河就必須先清理這些障礙。
因為寬約兩百多米的河麵，即便是堅鑽級的強者也無法憑借肉身力量直接跳過來。
至於那些體魄媲美古銅級的常規瘋血戰士就更別想肉身橫渡了。
瘋血隻是讓他們不用經曆淬魔修為也能獲得相當強勢的體魄，但沒辦法讓他們不死不滅。
在拜倫的布防下，布萊庫人想要渡河就勢必要花費時間和大量的傷亡。
隻不過拜倫心裡很清楚，這些準備還遠遠不夠。
他走出營帳，站在高台上望向西岸。
夜色中，從群山方向吹來的風帶著秋日的草木氣息，多少顯得有些蕭瑟。
他忽然又想起了羅德在信中交代過的那些注意事項。
血怒可不是一般的詛咒，而是能夠通過戰場上的死亡和殺戮不斷凝聚和強化的特殊力量。
布萊庫人用犧牲換來了更深層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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