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玄塔外長風浩蕩，捲起滿地碎石塵土。
洛青衣立於虛空之上，一襲白衣不染纖塵。
她低頭俯視著這座千丈高塔，聲音平平淡淡，卻裹挾著界心權柄的厚重威壓，沉甸甸地壓在整座地玄塔上。
「出來吧，我不想拆了這座塔。」
塔內沉寂了片刻，像是一頭盤踞高處的凶獸，在暗處緩緩睜開眼。
隨即，一道陰鷙沙啞的聲音從塔頂傳下，「你是什麼人？」
「天武，你這老東西搞什麼鬼？」
跟在洛青衣身後的老者苦笑一聲，「地玄，這位是界主大人指定的新武神。」
「新武神？不可能！」
一道紫色遁光從塔尖掠下，懸浮於洛青衣麵前。
那是一個身形瘦長的中年男子，麵容蒼白，雙眸卻泛著詭異的紫光。
他上下打量著洛青衣，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氣息，瞳孔驟然一縮。
「竟然真的是界心權柄！？」
「武神已死。我奉界主之命接管此界。」
「臣服，或者死。」
洛青衣抬手，暗紅色的武道權柄自她掌心凝聚成形。
那是一柄尺許長的刀刃，通體暗紅，刀刃邊緣微微模糊，仿佛由凝固的血與燃燒的規則，共同澆鑄而成。
刀刃方一浮現，地玄塔外壁便哢哢裂開數道細紋。
洛青衣手中刀刃微微抬起，指向地玄的胸口，「你隻有一次機會。」
那中年男子麵色幾度變幻，從驚疑到掙紮。
他修行八百年，自問早已半步踏入超脫之境，可此刻站在洛青衣麵前，他竟覺得自己像一頭被拎住後頸的野獸，四肢懸空，無處借力。
沉默持續了十餘息。
塔前風聲嗚咽，遠處有武者探頭張望，卻無一人敢靠近。
最終，地玄緩緩抱拳，躬身低頭，脊樑一點一點塌下來，「地玄，參見武神大人。」
洛青衣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人極塔，帶路。」
天武、地玄兩位守塔人，一左一右，沉默地在前方帶路。
三人離開後，盤踞在地玄塔外的武者，瞬間炸了鍋。
"剛才那是什麼？地玄大人他低頭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地玄鎮守在這塔下坐了八百年，武神在世時他都不曾彎腰迎送，剛才居然對一個年輕女子抱拳躬身？"
"你們沒聽見嗎？天武大人叫她'新武神'！武神大人死了？"
震驚，難以置信，懷疑……
今日地玄塔外發生的一切，正以巨浪席捲般的速度，向外擴散。
而在這一切的喧囂之上，地玄塔沉默地矗立著。
塔身上那幾道被洛青衣刀刃震裂的紋路，像一個被打上了烙印的囚徒，等待著屬於它的新命運。
…………
人極塔外。
一位白髮老嫗，正坐在塔頂煮茶。
她抬眼看見天武、地玄兩位鎮守，一左一右站在洛青衣身後，手中茶盞微微一頓，隨即笑了起來。
「武神大人請坐，這是新摘的醒神茶，能提神醒腦，壓製外念。」
洛青衣眉頭一挑。
人極能說出這番話，可見她已經知道了天武塔和地玄塔外發生的一切。
「你如何選擇？」洛青衣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老嫗放下茶盞，拄著拐杖緩緩站起身。
她佝僂的身軀在起身的瞬間挺直了幾分，脊背發出輕微的哢哢聲，像是沉寂多年的老竹終於被風扶正。
她靜靜看了洛青衣片刻，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光芒閃過。
「我活了太久了，九百餘年了吧？記不清了。這副皮囊早就腐朽得不成樣子，每一寸骨血都在喊著散架。」
「大人，給我一個痛快。」
「人極，你……」天武臉色大變。
老嫗搖了搖頭，「你覺得，憑我們做的那些事，還能活命嗎？」
天武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
他猛地看向洛青衣，低頭跪了下去，「求武神大人饒命，我願……」
「噗嗤」
他話未說完，暗紅色的刀刃已經斬下了他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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