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懂謝隨說了什麼根本不重要,隻看他的眼神和他的語氣,用一根腳指頭都能猜到他沒說什麼好話。
老者左手邊一個侍從冷冷道:“大人,此子狂妄如斯,竟敢如此侮辱我等,我看今天也沒什麼好談的了,不如讓我去砍了他的腦袋,用鮮血洗刷這份恥辱。”
梅州與蠻荒接壤,臨近當年馮重曜劃定的邊市,謝隨這些年在梅州生活,也沒少和蠻族之人打交道,聽說蠻語自然不在話下。
“黃金王萬俟赴、荒鷹阿納提加……貴國曆史上赫赫有名的幾位君主都出自於巫陽,曆史上的巫陽部可謂人才輩出。”
謝隨微笑道,被大梁人認為粗俗難聽的蠻語從他口中講出來就變得非常悅耳,誰不喜歡被人誇呢,底下的幾個侍從自豪的點點頭,才剛剛把刀收回去,就聽謝隨接著冷冷道:“但再多榮耀,那都已經是過去了。”
“眼下距離貴國的王選還有不到兩年的時間,僅僅憑這幾個隻會揮刀的莽夫和蠢貨,貴部能維持住王位?也許你們根本支撐不到王選,就因為缺衣少食而永遠的湮滅在曆史裡了。就算你們僥幸撐到了王選——在王選中敗落的舊王下場如何,你們這些人應該比我這個中原人更加清楚。”
錚的一聲,琴弦斷了。
角落裡那個蒙麵的年輕姑娘第一次抬起了頭,她有一雙漆黑的眼睛,深邃而又勾人,像是一道望不到底的深淵,上麵籠著稀薄的雲紗。
底下的侍從們開始騷動起來,數十道充滿殺意的眼神落在謝隨脖子上,一群餓狼一樣,隻待一聲令下……蠻族不論男女老少都是戰士,這些人更是精銳中的精銳,那種從大小戰場上廝殺下來的壓力可不是開玩笑的,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示弱,他是使者,這時候但凡他後退半步,露出怯意,後麵的談判就得退一萬步。
謝隨表麵上不動聲色,藏在袖子裡的手心都被冷汗浸濕了。
過了許久,那小個子的侍從才慢慢抬起頭,濃密的黑發,和蒙麵姑娘有幾分相像的麵容棱角分明,他冷冷盯著謝隨。
“安王的使者,注意你的言辭。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是慣例,但,也不是沒有例外。更何況,我們巫陽部沒落到如今這個地步,也和你們這些背信棄義的中原人脫不了乾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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