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他就是這樣照顧你的?
黑子啪嗒一聲落於棋盤之上。
料峭春寒天氣, 袁縣令卻頻頻抬手去抹額頭上的虛汗。
其實讓他苦惱的不是眼前的棋局,而是這下棋之外的種種人情世故。
對麵執黑之人顯然心不在焉,神遊天外, 可叫他來陪著下棋的人也正是那人。是該陪著裝傻, 還是該照常落子?
白子在指尖打滑,因猜不到那人的心思,袁縣令遲遲下不了決斷。
謝隨微微地歎了口氣。
燭光搖曳,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
這個時辰也不知道她在做什麼?謝隨出神地想。
他本該半個月前就動身回盛京複命的, 卻一拖再拖,什麼天氣太冷不宜出行, 什麼大皇子盛情難卻……統統是借口。不過是想在這座有她的城市裡多待幾日罷了。
隻是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如今已經拖了大半個月了,大皇子一行人都出發了。他不可能在這裡拖一輩子不回盛京。後日。若不出意外, 後日差不多就是極限了。離開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想見她一麵的想法也變得越來越強烈,但這是不妥的, 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不去打擾她的生活……所以便叫了袁縣令陪他下棋。
白子剛剛落下,有個侍衛匆匆忙忙衝進來回稟道:“謝大人,外頭有人找您。是那位您囑咐過要我們特別關照的娘子,底下的人不敢攔她,人這會已經快到門口了。”
謝隨一怔。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過了一會才驚訝道:“你說誰來找我?”
——
大抵是為了安全起見, 謝隨等人包下了整整一間客棧。
路安說謝隨住在二樓東頭的天字三號。
沿著樓梯上去, 客棧二樓有一條長長的回廊, 兩側分別排列著一扇扇緊閉的房門和一道道隔扇窗,冷風順著窗縫鑽進來,馮妙瑜隻穿了件單衣, 但這時候卻也不怎麼感覺到冷的,腳步聲踢踢踏踏地回蕩,她大步穿過長廊,一把搡開長廊儘頭的門。
燭光潑灑一地。
屋裡謝隨正手忙腳亂地套著外衣,他外衣底下隻穿了家常便服。
這些日子他總是忍不住幻想兩人再次相見的場景,也許是在街巷間隔著人群的遙遙一望,也許是午後茶館樓梯拐角不經意地擦肩而過……時間,地點其實無關緊要,隻是他不該是一副衣冠不整的模樣。
“大晚上的,你,你怎麼過來了,”謝隨笨拙道,“等我換件衣裳好不好……”
馮妙瑜咬著嘴唇,揚手就將手裡獎券、地契、賣身契狠狠扯碎了砸在謝隨臉上,碎紙屑雪片似的落了一地。
“你說我為什麼會來找你?”馮妙瑜冷笑著反問他,“如你所願,我已經過來了,所以鬨鬨在哪裡?把我的鬨鬨還給我!”
馮妙瑜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該這樣咄咄逼人的。表現的柔軟一點,嫵媚一點……韓信能受胯下之辱,那她假意向謝隨服個軟又有什麼。隻要能討回鬨鬨,她轉頭就會讓周明帶著鬨鬨離開,他能用孩子拿捏她一次,她絕不會給他第二次用這個拿捏她的機會……可心裡這種憤怒,焦急實在不是眼下的她能忍的。
“你在說什麼呀?”
謝隨一臉茫然,他側臉瞟了一眼低頭裝作研究深思棋局的袁縣令,“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馮妙瑜一把拍開謝隨想要牽她的手。
“得了吧,兩句話而已,在哪裡說不是一樣的?謝大人既然敢做出這等卑劣之事,還會怕他人口舌?”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此地顯然非久留之地,袁縣令跟著幾個侍衛一起匆匆出去了,他一直走到門外麵都還沒有回過神來。
方才那闖進來的女子不是他準女婿的長姐瑜娘子嗎?她怎麼會認識謝大人,而且兩人看起來很熟悉的樣子,謝大人還特意叮囑了下麵人要特別關照瑜娘子……難道這位謝相和那位三國時期的曹丞相有著共同的癖好?
當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這位謝大人年紀輕輕看著文縐縐的,沒想到竟會去騷擾人家孤兒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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