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殘軀新魂<\/p>
昏沉。<\/p>
無邊無際的昏沉,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四肢百骸都浸透了涼意。<\/p>
有什麼東西在耳邊嗡嗡作響,時遠時近,遠時如蚊蚋,近時如雷鳴。他想睜開眼,眼皮卻似有千斤之重;他想動一動手指,指節卻仿佛不是自己的,完全不聽使喚。<\/p>
痛。<\/p>
劇烈的痛意忽然從後腦炸開,像是被人用鐵錘狠狠砸了一記。緊接著,全身各處都有痛感爭先恐後地湧來——肋下、肩胛、腰胯,每一處都在叫囂著存在。<\/p>
“呃……”<\/p>
一聲微弱的呻吟從乾裂的唇間溢出。<\/p>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卻不是一股,而是兩股。一股陌生,一股熟悉,在他混沌的意識中劇烈碰撞。<\/p>
他記得自己姓周,五十有三,開著一間小小的太極拳館糊口。年輕時癡迷武術,八極、形拳、太極都下過苦功,後來年紀漸長,愈發沉迷於那些武俠小說裡的江湖世界。昨夜裡還在燈下翻《笑傲江湖》,看到劍氣之爭一節,還兀自歎息——若生在那個時代,縱使不能左右大局,能親眼一見風清揚的劍術,也是好的。<\/p>
可另一股記憶卻告訴他,他叫封不平,華山派劍宗大弟子,今二十有七,剛在山門內的比試中敗給了氣宗的嶽不群。<\/p>
敗了……<\/p>
一股強烈的不甘與憤懣從那記憶中湧來,幾乎要將他的新魂淹沒。<\/p>
劍氣之爭,華山派分裂數十年後的又一次了斷。劍宗與氣宗,各執一詞,各持一理,終於到了不得不分個高下的地步。他是劍宗大弟子,師弟成不憂、叢不棄皆以他馬首是瞻。今日一戰,他本不該輸的——<\/p>
“唔……”<\/p>
頭又痛了起來。<\/p>
兩股記憶還在撕扯,周館長的意識卻漸漸穩住了。他畢竟是練了幾十年功夫的人,雖然練的是養生的內家拳,但那股凝神靜氣的功夫還是有的。<\/p>
“封不平……”<\/p>
他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個名字。<\/p>
華山派,劍宗,氣宗之爭,嶽不群……<\/p>
《笑傲江湖》裡的人物,一個個在他腦海中浮現。令狐衝、嶽靈珊、任盈盈、東方不敗……那是他年輕時讀過無數遍的故事,熟悉得如同老友。<\/p>
可他此刻卻是封不平。<\/p>
那個在原著中出場不多、最後歸隱泰山的劍宗高手?<\/p>
不對。<\/p>
他猛地想起,原著裡的封不平可不是這個年紀。笑傲江湖的時代,是在劍氣之爭二十多年後。那時候的封不平,應該已經是五十多歲的老者,帶著狂風快劍重出江湖,要與嶽不群再決高下。<\/p>
而現在,劍氣之爭剛剛結束,他才二十七歲。<\/p>
“也就是說……我來到了二十多年前?”<\/p>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周館長——不,現在應該叫封不平了——隻覺心頭一陣激蕩。<\/p>
可這一激蕩不要緊,身上的傷立刻給出了回應。肋下那道傷口像是被人生生撕開,疼得他險些再次暈過去。<\/p>
“冷靜,冷靜。”<\/p>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複下來。<\/p>
意識漸漸清明,他開始仔細感受這具身體的情況。<\/p>
後腦有鈍器所傷,應該是被人從背後擊暈的。肋骨至少斷了兩根,左肩胛骨也有骨裂的跡象。最嚴重的是腰側那道劍傷,深可見骨,雖然被人草草包紮過,但顯然已經化膿感染。<\/p>
“這是……被人扔在這裡等死?”<\/p>
封不平心中一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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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艱難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昏黃。頭頂是粗糙的木梁,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空氣裡彌漫著黴味和草藥苦澀的氣息。<\/p>
是間破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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