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已過去了一大半，被灰雲遮掩著的太陽，正一步步爬上日中。<\/p>
空氣裡卻多少還是帶著一些初春的寒意，幾抹日光穿過雲縫，灑落在院中草木之上。<\/p>
白笙與段捕頭一臉訝異，就這麼麵麵相覷地相對而坐。<\/p>
施晚棠冷冷說完那番話後，也沒再出聲，隻是倚在窗旁，兀自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一些什麼。<\/p>
整個院落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中。<\/p>
帶著三分尷尬的沉默。<\/p>
最終還是段捕頭打破了沉默。<\/p>
他先咧開嘴，好像是打算笑一笑，但似乎又覺得這笑容難免會讓白笙誤會，誤會其中存在著少許譏諷的意味。<\/p>
於是便及時撤回了一個笑容，在旁人看來他不過是抽了抽嘴角罷了。<\/p>
段捕頭思量思量又思量，似乎覺得此時沒有表情便是最適合的表情。<\/p>
以此類推，沒有評價，似乎就是最適合的評價，他決定把這個問題拋給白笙。<\/p>
畢竟施晚棠多少也算是白笙的“家屬”，都同住在一個院裡了。<\/p>
“白少俠，對於施小姐的觀點，你有什麼看法嗎？”段捕頭說。<\/p>
白笙依舊沉吟不語。<\/p>
過了良久才開口：<\/p>
“若是拋開一切證據、邏輯、線索，僅憑直覺我願意相信施小姐所言。<\/p>
“而且從作案動機的角度考量，那堂倌也有幾分嫌疑。<\/p>
“那堂倌隸屬於聽雨樓，那畢竟是張五爺的地盤，而試圖與煙販子交易的，也是張五爺。<\/p>
“而我與六扇門諸位弟兄進入空屋的時候，裝煙草的箱子，已空空如也。<\/p>
“最有可能的，當然是煙販子發覺這場交易被六扇門盯上了，決定放棄交易，提前將大煙轉移。<\/p>
“但也存在著另一種可能。<\/p>
“那就是其實這一場交易已完成，煙販子收了款，張五爺也收到了貨。<\/p>
“我們申正之時抓到的幫派成員，不過是張五爺刻意放出來的煙霧彈，好讓我們以為這場交易沒有完成。<\/p>
“實際上，這場交易說不定是在我們開始盯梢之前，就已然完成了，張五爺派出的收貨人，正是那位堂倌。<\/p>
“而蘇清言和江棲雲在無意中目睹了空屋之中的交易，因而被殺人滅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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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捕頭苦笑連連，哪怕他也覺得白笙的解釋有那麼幾分道理：<\/p>
“白少俠，你這番推測當然說得通，但卻沒有可以佐證的證據。<\/p>
“可偏偏六扇門破案不能隻講動機和口供，而是要注重邏輯和線索。<\/p>
“若不如此，那破案便成了極為簡單的事兒。<\/p>
“隻要找到一兩個有作案動機的嫌疑人，再加以嚴刑逼供，獲得他們認罪的口供，最後再把犯人頭一砍，便一了百了，我這個捕頭便又偵破了一個奇案。<\/p>
“我知道有些地方的捕頭會這麼做，但我不想這樣，我得對得起我身上這件衣服。<\/p>
“白少俠，你知道嗎，我是從小都仰慕那些身著捕服的捕快，所以我當時就下定決心，未來若是我能穿上這身衣服，一定秉公執法，隻用證據和推理來說話。<\/p>
“所以哪怕白少俠曾在各地屢破奇案，哪怕施小姐據說有洞悉真相的本領，今日也恕我不能同意白少俠的推理。<\/p>
“我寧願讓我捕頭生涯留下抹不去的汙點，讓這起案件成為懸案，也不願意冤枉任何一個好人……”<\/p>
白笙很是理解地一笑。<\/p>
一來，他自己也不敢確信這番推理，這是實在太像“先射箭、再畫靶”了，很有穿鑿附會的嫌疑。<\/p>
二來，他很欣賞段捕頭這樣的人。<\/p>
三百六十行，每一行都應當有應該堅守的東西，若是失去了這些，便失去了立身之本。<\/p>
捕頭捕快應當堅守的，便是“絕不放過一個壞人，也決不冤枉一個好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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