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晚霞將終南山的群峰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山穀間的光線漸漸黯淡下來，山穀深處草木蔥蘢，鬆風陣陣，空氣中彌漫著草木與泥土混合的清新氣息，遠離了重陽宮的肅穆規矩，也遠離了古墓派的陰冷沉寂，是一處難得的清淨之地。<\/p>
李莫愁靜靜立在溪水旁，身上披著一件略顯寬大的青色道袍，正是方才林誌遠脫下遞來的外袍。道袍寬大的袖口遮住了她半張清麗的臉龐，卻遮不住眼底那一絲從未有過的柔和與暖意。這件青袍上還殘留著少年身上淡淡的鬆煙氣息與內斂的內力餘溫，帶著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屬於人間煙火的溫暖，全然不像古墓中終年不見天日的陰冷死寂，更不像師父平日裡那般冰冷嚴苛，讓她緊繃了十數年的心弦，悄然鬆緩下來。<\/p>
她站在原地，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青袍的衣角，指尖微微泛白。心中那份自記事起便被反複灌輸、對男子根深蒂固的戒備與敵意，在林誌遠方才坦蕩無私的舉止與細致體貼的關照之下，竟如同冰雪遇暖陽，一點點消融大半。她自幼在古墓長大，師父一向嚴守師祖林朝英留下的規矩，對弟子嚴苛冰冷，日日教導她世間男子皆是薄情寡義、負心薄幸之徒，不可親近，不可信任，更不可動心。<\/p>
十幾年來，她從未與外界男子有過半分接觸，林誌遠是第一個闖入她世界的少年。可眼前之人，言語溫和如春風，舉止有度如謙謙君子，非但沒有半分輕薄冒犯之意，反而處處透著尊重、體諒與關切，全然不是師父口中那般不堪的模樣。<\/p>
“你……”李莫愁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輕柔了許多，褪去了初見時的清冷疏離，多了幾分少女獨有的軟意，“你為何要將外袍給我？你不怕山中夜涼，侵了自身經脈？”<\/p>
林誌遠聞言，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溫潤平和的笑意，目光清澈坦蕩，不含半分雜念。他內力早已小成，周身真氣緩緩流轉，四肢百骸暖意融融，莫說山間晚風，便是霜雪加身也難以傷及分毫。他望著李莫愁那雙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眸，輕聲開口，語氣沉穩而真誠：“在下修習內功多年，寒暑不侵，這點山風不足為懼。倒是姑娘體態纖弱，山中夜露漸重，風涼氣冷，若是受了寒，終究不妥。”<\/p>
他沒有說半句刻意討好、虛情假意的話，隻是平平常常陳述事實，語氣自然隨和，仿佛關心身邊之人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可這份不加修飾的善意，落在李莫愁耳中，卻讓她心頭微微一動，泛起一陣陌生而柔軟的漣漪。這種被人自然而然放在心上、被人無聲關照的感覺，是她在古墓十幾年孤寂歲月裡，從未體驗過的溫暖。<\/p>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身上這件帶著淡淡鬆木清香的青袍上，青袍的溫度仿佛順著衣料滲入肌膚，再緩緩流進心底。心中那份因長久獨處而生的孤寂、落寞與不安，仿佛被這股暖意悄然驅散，空落落的心底，第一次多了一點實實在在的暖意。<\/p>
片刻後，她重新抬起頭，目光中的戒備與疏離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淺淺的、極難一見的笑意。那笑容如同冰封萬裡的湖麵裂開一道縫隙，透出底下清澈溫柔的水流，又似幽穀中悄然綻放的幽蘭，清麗動人，讓本就容貌秀美的她，更添幾分靈動之色。<\/p>
“我叫李莫愁。”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林誌遠耳中。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將自己的名字告訴一個陌生男子，更是她第一次，願意向一個男子敞開心扉的一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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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誌遠心中微微一喜，麵上卻依舊沉穩從容，不見半分輕浮。他微微拱手，身姿挺拔如鬆，語互道姓名之後，兩人之間原本僵硬隔閡的氣氛，瞬間變得柔和自然。李莫愁輕輕抱著手臂，緩步走到溪邊另一塊光滑的青石上坐下，裙擺輕輕拂過地麵的青草。她目光望著眼前緩緩流淌的溪水，水聲潺潺，讓她心境格外安寧。<\/p>
“我時常偷偷來這裡。”她輕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邊的少年訴說，“這裡很安靜，沒有師父的嚴厲嗬斥，沒有古墓裡的陰冷黑暗，也沒有那些讓人喘不過氣的規矩。隻有風，有水，有草木，很安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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