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拎著披薩回到三樓,把盒子往牌桌上一甩,光頭掀開盒蓋,拿起一塊義大利辣腸披薩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點了點頭。
「這披薩不錯,下次還叫這家。」
「那下次換個人下去拿。」
阿坤站在窗邊,嘴角帶笑,顯然對白嫖披薩這種事已經習以為常。
小弟們圍上來搶披薩,有人把啤酒從冰箱裡搬出來,有人把百家樂台子上的籌碼推到一邊騰地方。
三樓的氣氛比剛才更熱鬨了,麻將聲、罵娘聲、嗑瓜子的哢哢聲混在一起,誰也聽不見樓下後巷裡林安和達內爾的腳步聲。
【好傢夥,白嫖披薩還打人,全員惡人啊】
【多米諾送餐員這一趟血虧,二十八塊五加一頓打】
【美國外賣員的常態,那個送披薩的,一看就知道是剛開始乾這個的潤人,老外賣員怎麼敢一個人就來送外賣啊】
在吃吃喝喝中,賭局繼續開張,光頭莊家洗牌的手上還沾著披薩油,阿坤靠在窗邊又點了一根煙,剛才下去拿披薩的小弟打了個飽嗝,靠在麻將桌旁邊剔牙。
然後據點門鈴又響了。
一樓鐵門旁邊的通話器沙沙響了兩聲,然後傳來一個口音很重的年輕男人聲音。
「外賣。」
門口那個剃著板寸頭的小弟正蹲在樓梯口剔牙,聽到門鈴和「外賣」兩個字,抬起眼皮往樓梯下麵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牌桌上正在點錢的光頭。
「誰又叫外賣了?」
沒人回答。
光頭忙著數錢,其他人忙著賭。
板寸小弟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扔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瓜子殼,慢悠悠地往樓下走。
他剛才白吃了一頓,心情不錯,心想著這幫孫子真能吃,居然瞞著人叫了兩份外賣,不知道這次叫的是什麼————希望是炸雞,炸雞他喜歡吃辣味的。
他走到一樓,手搭在鐵門把手上,隔著門板問了一句。
「哪家的?」
「東百老匯————福建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板寸小弟沒多想,下意識地伸手拉開了鐵門的門門。
門剛開一條縫,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外麵站著的人長什麼樣,冰涼的金屬就頂在了他的下巴上。
「砰!」
王傑克縮在牆角,膝蓋頂在胸口上,雙手被一根塑料綁帶反綁在背後,綁帶勒得太緊,手指已經麻了。
房間沒有開燈,唯一的亮光來自門下那條縫隙透進來的日光燈白光。
在三樓的他聽得見外麵的動靜,麻將機洗牌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過來,嘩啦啦的,偶爾夾著幾句臟話和大笑。
有人在敲桌子催下注,有人在嚼東西罵娘,有人在喊「再來一局」。
今晚外麵比前幾晚都吵,但他反而覺得安心一些,越吵說明他們賭得越投入,賭得越投入就越沒人想起三樓北房裡還關著三個人。
他媽被關在隔壁,隔著一堵空心磚牆,偶爾能聽到她的哭泣,時不時叫喊著自己的名字。
他爸關在走廊儘頭那間,青龍幫的人第一天就把他們一家三口分開關了,說這樣好管。
王傑克不在乎,他爸被打也好被剁手指也好,都是自找的。
但他媽不該受這個罪。
他靠在牆壁上,後腦勺抵著涼涼的牆皮,閉著眼想把自己縮到最小。
肚子餓了,來青龍幫以後每天就隻吃一頓,還是白水泡飯加兩根榨菜,隔壁的看守有時候心情好了才多給一包過期的餅乾。
門縫下突然亮了一下,有人按了一樓鐵門上的門鈴,老樓有線門鈴的聲音又尖又刺耳,三樓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王傑克睜開眼,他聽到板寸頭拖著鞋走下樓梯,腳步輕快————剛才那幫人在樓下把外賣員給打了,笑罵聲從三樓窗戶傳下去,他在房間裡全聽見了。
現在又來一個————不,不太對勁,不像外賣的。
「砰!」
毫無掩飾的槍聲嚇了王傑克一跳,也讓整棟樓的動靜瞬間消失————樓裡所有人都聽到了樓下的槍聲。
麻將機還在嘩啦啦地洗牌,但笑聲沒了,罵娘聲沒了。
王傑克聽到有人把椅子推開,椅腿與地磚的摩擦聲是如此的刺耳,然後阿坤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他扯著嗓子大聲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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