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夏林南自己也能判斷事態走到了哪一步：整整兩周的風平浪靜，那是舉報信進入警方視野、對牧知的調查悄然開展，同時程雅文運作著“一定會查出點什麼”的時候；這一周，攪渾水，說明風向變了，學校成為各方的目光焦點——因為那枚共青團的公章。<\/p>
禮拜四，運動會。早上八點整，開幕式在操場隆重舉行，全體師生和到場嘉賓齊聚一堂，流程共有十項，操場圍欄外的梅峰路上，站著些看熱鬨的人。升國旗、奏國歌，各班方陣入場……來到第五項，校領導致開幕詞，鮑鐵仁站到了麥克風後麵。就在這時，程雅文突然出現——<\/p>
站在主席台東側的長階梯頂端，一身利落的牛仔服被背後潔白的二號教學樓襯得線條分明。有那麼十幾秒的時間，她舒展雙腿，張開雙臂，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態，仿佛是這世界的王。<\/p>
所有人的目光向上揚起，鮑鐵仁的演講戛然而止。學生隊伍開始騷動，鮑鐵仁丟下麥克風親自奔上去抓人，卻差點被程雅文迎麵撞上——<\/p>
看見老師們向上圍攏，她立正，姿勢標準地敬了個禮，又瀟灑從容地彎腰扶起一輛單車，長腿一跨，車頭一抬，如子彈般衝下台階。<\/p>
衝上主席台，帶起的疾風掀開了領導桌上的紅綢布，擦過國旗杆，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飛向操場。<\/p>
穩穩落地。又在落地的瞬間瞄準人群中的裂縫，起身眈眈地殺進去，像刀切豆腐般劈開整齊的學生隊伍，眨眼間衝下操場邊緣的宣傳欄，消失了。<\/p>
鮑鐵仁回到主席台，拍拍麥克風重新整隊、致辭，聲音不自覺地淩厲了幾分。台下扛著攝像機的翁永軍慌忙把攝像機轉回，重新對準主席台。下一項，學生代表發言，季星宇出乎意外地遲遲沒有出現——<\/p>
他一看見程雅文出現在樓梯頂端，便逆著所有人的視線方向奔出操場，成功在校門口把程雅文及時逼停，擒住了她。<\/p>
“大功臣！”方立兵驚喜誇讚，“季星宇做什麼都靠譜！”<\/p>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程雅文也當場誇季星宇，混不吝地笑稱“果然是我教出來的大徒弟”，灑脫地要與他擊掌。季星宇起先沒動，禁不住她滿口親切的“勵勵”，隻好臉色黑沉地伸手打發掉她。鮑鐵仁帶著幾個老師來到保安室與程雅文對峙，門關緊後，紅頭、阿毛等其他混混也在學校各處被揪了出來。<\/p>
他們的說辭很統一，“進來看看”，一口咬定“就是從大門進的，沒翻牆”。因為有嘉賓到訪，車來車往，學校今天確實敞著大門，這讓鮑鐵仁氣到冒煙。至於程雅文，說法就玄乎——<\/p>
“我看到這車不錯，沒鎖，借來用用，”她瞥了眼窗外許西的單車，“老鮑，好久沒見，我就是想給你敬個禮。”<\/p>
警察被叫來了，程雅文一行人被郭澤安帶走。運動會兩天，程雅文成了學生們口耳相傳的傳奇——在騎車飛躍之前，她帶人竄進無人的一號教學樓，把某兩個班尚未批改的數學測試卷撕了，在三個教室的黑板上肆意塗鴉，毀了貼在宣傳欄上各年級的期中考試排名表，又暖心地在高三實驗班的高考倒計時旁邊寫了個意氣風發的“衝”字。她就像一道撕裂壓抑天空的閃電。<\/p>
和周顏及許多同學一樣，夏林南感到一種突破禁忌的暢快。她開始為程雅文感到榮耀，身心被感染，充斥著迸發的渴望——<\/p>
她參加標槍比賽。程雅文來這一趟，讓她頓悟到這項運動的迷人之處：標槍是昂揚的，出手之前，槍尖永遠指向天空。<\/p>
持槍、助跑、爆發，在投擲的刹那間獲得無可比擬的自由綻放。最後一次投擲，標槍脫手的瞬間，熱血在夏林南體內奔湧至頭頂，她喉嚨裡發出連自己都陌生的長嘯，槍尖有力地騰空而去，在二十米外的操場塵土中點地，拿下第一名。<\/p>
頒獎時間，夏林南跳上領獎台。不遠處，高二男子跳高決賽正在進行，不少人在圍觀。許西助跑、起跳，身體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清瘦的脊背一次次恰到好處地躍過不斷升高的橫杆。最後一次，杆子搖晃墜落，他整個身子倒回到墨綠軟墊上，沒有回應周圍人為他奪冠的歡呼，隻將手伸向天空，徒勞地抓了一把空氣——<\/p>
驀地把夏林南拽回到蕪雜的人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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