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陷入死寂，四周隻剩風機散熱的嗡鳴。<\/p>
遲重抓起外套，轉身走出房間。走廊裡的應急燈閃爍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個踉蹌的幽靈。<\/p>
他穿過長廊，順著檢修通道走到深淵邊緣。四周的溫度很低，冰冷的金屬圍欄上凝結著細小的霜花，向下望去，隻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仿佛整個世界的光線都被這口豎井吞噬了。<\/p>
九個世紀前，這裡是人類的希望，九個世紀後，這裡似乎成了吞噬希望的墳墓。<\/p>
遲重忽然想起 403最後一次出任務前的那個夜晚，兩人也是站在這裡談話。<\/p>
他們在談論九百年前樟都的設計者究竟會希望後人怎樣使用這份火種。<\/p>
遲重實在無法理解，無論怎麼講，那時的人們無法解決的困境，沒道理後人就一定有辦法解決。<\/p>
“要相信後人的智慧。”403如是說道，“我們那個時代的人常這麼說。”<\/p>
“那後人顯然讓前輩們失望了。”遲重淡淡地回答。<\/p>
403沒有接話，隻是盯著深淵沉默許久，而後低聲問：“老遲，你相信光嗎？”<\/p>
遲重愣了一下，一時跟不上403的思路。<\/p>
“我隻是忽然想起一個冷門的番劇。知道蓋亞奧特曼嗎？這是奧特曼劇集裡比較罕見的雙人間體設計，代表大地意誌的蓋亞奧特曼和代表海洋意誌的阿古茹奧特曼雙雄並立，戰鬥畫麵很帥的。”<\/p>
遲重點點頭，心裡“哦”了一聲：他又在講他的舊紀元老梗了。<\/p>
“其中阿古茹奧特曼的人間體叫藤宮博也。在劇集早期，因為人類對自然永無止境的索取和貪婪行為，藤宮博也對人類徹底失望，認為人類無法靠自身的力量完成醒悟，必須通過毀滅性的外力來敲打人類......就和葉文潔的思路一樣。”<\/p>
“葉文潔是誰？也是奧特曼的一員麼？”遲重沒理解403的舉例。<\/p>
“哦，另一本書裡的角色，設定上說也是個改變了人類曆史的風雲人物，這個回頭再和你科普。”403擺擺手。<\/p>
“總之在最灰暗的日子裡，藤宮站在深不見底的實驗室的水冷池邊向下看，眼裡看不到希望。”<\/p>
“與此同時，導演的鏡頭語言裡，作為海洋意誌代表的阿古茹也在黑暗中凝視著他，這個鏡頭代表著希望之火正在絕望中孕育。”<\/p>
“現在想想那個畫麵，忽然覺得和此時此刻很像啊。”<\/p>
遲重皺起眉頭瞥了403一眼。<\/p>
隻有這個時候，遲重才會想起來，403其實是個來自舊紀元的休眠者，理論上說已經是個八九百歲的老頭了。<\/p>
但有些時候他又表現得像是初中二年級的王道少年漫主人公。<\/p>
“為什麼忽然說起這個？”遲重問。<\/p>
“就是寬慰你一下。”403拍了拍遲重的肩膀，“你現在有點太悲觀了，像書裡說的「失敗主義軍人」。想想藤宮博也，也許在你腳下的深淵裡，希望正在孕育呢。”<\/p>
“你這種老套雞湯連小孩子都騙不了。”遲重歎了口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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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哈哈大笑起來：“嚴格來說我都九百多歲啦，你們在我眼裡都是孩子。”<\/p>
“那糟老頭子記得平安回來，別太折騰自己這把老骨頭。”遲重聳聳肩，懶得和他計較。<\/p>
沒想到，那天卻是兩人的最後一次對話。<\/p>
儘管對所謂的特攝片文化嗤之以鼻，但遲重事後還是鬼使神差地去舊紀元文化庫裡檢索了蓋亞奧特曼的信息。<\/p>
文獻上說，這部劇集誕生自舊紀元一千九百八十八年，講述的是地球麵臨“根源破滅招來體”的毀滅威脅，20歲的天才青年高山我夢獲得大地之光的力量，變身蓋亞奧特曼，和毀滅怪物艱苦戰鬥拯救地球的故事。<\/p>
故事裡的藤宮博也起初是個偏執的科學家，認為欲壑難填的人類是地球的癌細胞，正是因為人類的存在，才會觸發“根源破滅招來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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