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旭思索了片刻，又湊近了幾分，臉上流露出焦慮的神色。<\/p>
“知之，我知道你現在很困惑，但你必須明白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p>
“遲重隻是在利用你，他根本不在乎你的安危。”<\/p>
“他為了掩蓋自己的失職，一直想解決掉你這樣的隱患。你活著從下麵回來，他比任何人都不滿。”<\/p>
“這樣一個人，即使見到他，你覺得你能相信他的說辭麼？”<\/p>
知之靠在床頭，冷眼觀察著對方。<\/p>
章旭輕輕拍了拍知之的手背：“其實你不必擔心指控遲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畢竟你才來樟都沒幾天不是嗎？”<\/p>
“我們會給你安排一個更好的崗位，一個永遠不會接觸到腥腐病和汙染體的安全崗位。相信我，這點權限我還是有的。”<\/p>
“你今年才多大？22？23？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小女孩，不該扔進樟都這樣的絞肉機裡消耗自己的一生的。”<\/p>
章旭的語氣越發柔和，嘴角掛著微笑，像是一塊高溫下烘烤的軟麵包，鬆弛，溫和，但又帶著讓人反胃的甜膩。<\/p>
知之盯著章旭看了許久，突然開口道：“不好意思打斷一下。”<\/p>
“我總感覺你好像是在......模仿403的說話語調？”<\/p>
章旭的表情瞬間凝固，眼角不自覺地顫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p>
“403......是你的老師對麼？”<\/p>
“我聽說過這個人，來自舊時代的傳奇研究員對吧？”章旭輕輕笑了笑，“我很榮幸，你能在我身上看到些他的影子......”<\/p>
知之連忙插嘴道：“啊不是，我沒這意思，你千萬不要誤會了。”<\/p>
章旭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p>
“他這個人，講話確實慢條斯理，總是在笑。你都不知道他是在笑什麼，我們常說他就是喜歡傻樂嗬。”<\/p>
“他的解釋是，大家已經活得很艱難啦，汙染體不會因為你長著一張苦瓜臉就不吃你。”<\/p>
“他說這個世界還是需要多一些笑容，不要問意義是什麼，笑容本身就是意義。”<\/p>
“起碼能讓汙染體吃掉你的時候心裡覺得莫名其妙。”<\/p>
知之盯著章旭的眼睛，平靜而冷漠地說：“可你和他不一樣。你笑得很假，語氣也很假，難聽死了。”<\/p>
章旭的微笑漸漸消失。<\/p>
知之指了一下章旭耳朵上掛著的耳麥，“你背後是不是有一個團隊在指導你，該怎麼說話才能引導我放下戒備？”<\/p>
“那你們的情報也許有點跑歪了。”知之冷聲笑了笑，“403平時說的話，我們也不怎麼聽的。”<\/p>
“因為他太能囉嗦了，可以從盤古開天給你講到研究所第三食堂第五個窗口合成午餐肉吃出蟑螂算是食品安全問題還是蛋白質加餐。”<\/p>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但你們拙劣模仿老師的這幅腔調，讓我覺得惡心。”<\/p>
知之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以及，如果你們真的仔細了解過我的履曆，就不會想出把我調離樟都換到更安全的崗位這種讓人招笑的念頭。”<\/p>
“我不需要你們告訴我，一個小女孩該怎麼過自己的人生。”<\/p>
“我會到這個地方來，就說明我沒有你們想的那麼惜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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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沒法和一個亡命之徒談條件，懂了嗎？”<\/p>
病房裡忽然沉默下來，空氣中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不知道來自於誰。<\/p>
知之歎了口氣，微微側過身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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