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回蕩著知之的聲音，擲地有聲。<\/p>
長桌對麵，遲重冷著臉，沉默不語，默默避開了知之的目光。<\/p>
恒溫空調的風迎麵而來，裹著金屬的涼意，壓得人呼吸發沉。<\/p>
腰間的對講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寂靜。<\/p>
“總師，議長委派的代表已經進入研究所，還帶著兩個陸軍士官，說要協助調查下潛小組的事，您這邊恐怕得快點了……”<\/p>
遲重按停對講機，指尖在上麵停頓一瞬，又輕輕鬆開。<\/p>
“知道了，讓他們在指揮中心等，我十分鐘後到。”<\/p>
他抬眼看向知之，深吸一口氣，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你，現在，給我回病房去。”<\/p>
知之愣在原地，一時甚至忘了呼吸。<\/p>
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開口，隻覺得心口像壓了塊濕冷的布，透不過氣來。<\/p>
絕望不是突然來的，是一點點漫上心口，又填滿了後腦。<\/p>
“今晚八點，會有人來接你，送你去該去的地方。”遲重補充道，手指又敲了下桌麵，“這件就到此為止，什麼話也不用多說了。”<\/p>
接著，他拿起對講機，低聲說道：“讓他們進來，把這人弄走。”<\/p>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兩名執行局雇員急匆匆走進來，腰間別著手槍，腳步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悶響。<\/p>
他們居高臨下看著知之，其中一個人抬了抬下巴，冷漠地說道：“走吧。”<\/p>
知之木然地挪了下腳步，一時卻不知道該往哪走。<\/p>
一名雇員乾脆抓住她的手臂，拽著她往外走。經過遲重身邊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她覺得如果眼前有一麵鏡子能看到自己的眼神，那雙眼睛裡應該寫滿哀求。<\/p>
她好像，又變回了小時候那個，無助的，弱小的自己。<\/p>
遲重已經背過身，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投向下方的深淵。窗外的探照燈掃過他的背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金屬地麵上，像個扭曲的巨人。<\/p>
回到病房時，醫生已經在裡麵等著了。他們推著裝藥劑的金屬車，車身上放著注射器和新的拘束帶。<\/p>
看到知之進來，醫生沒說話，隻是拿起拘束帶，示意她躺下。<\/p>
知之遲疑了一下，身後的兩名雇員迅速上前，強硬地將她按倒在病床上。她手腕被重新綁住，比之前更緊，勒得皮膚發疼。<\/p>
醫生又將監測儀器的探頭貼在她的胸口、手腕上，電線像藤蔓一樣繞在她身上，連接到床頭的黑色儀器上。<\/p>
“配合一下。”醫生說，拿起注射器，裡麵裝著透明的液體，是鎮靜劑。<\/p>
知之的手腕掙了一下，拘束帶摩擦著皮膚，發出輕微的聲響。<\/p>
但她沒再掙紮，隻是麻木地看著注射器的針頭紮進手背的血管，透明的液體緩緩推了進去。<\/p>
她感覺自己的一生大概也就到此結束了。<\/p>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像被濃霧裹住。先是耳邊的儀器聲越來越遠，然後是醫生的身影變得模糊，最後連手腕上的束縛感都淡了。她感覺自己飄了起來，飄回了小時候生活過的藥鋪。<\/p>
盛夏到來時，藥鋪的院子裡會飛旋著不知名的草葉。<\/p>
那棵老槐樹長得比記憶裡高得多，樹乾粗得要兩個人合抱，枝葉遮天蔽日。<\/p>
樹梢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藥包，青褐色的，用麻繩係著，在風裡晃蕩。<\/p>
知之抬起頭，想看清藥包上的字，可那些藥包突然動了起來，麻繩變成了暗紅色的觸角，互相纏繞、蠕動，很快就遮住了天空。觸角上還沾著黏膩的液體，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p>
“啊！”<\/p>
知之驚呼一聲，猛地睜開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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