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是？”<\/p>
“我是鄭鴻，你不記得了？”<\/p>
肖盛南好是一陣打量，也想不起什麼時候認識這麼一個頭上頂著重垢、臉色黑得像修車工也似的“中年人”，即便是鄭鴻報了家門，他還是一臉遲疑。<\/p>
“上半年，老屋子，海鮮麵，肖哥不記得了？”<\/p>
“啊？想起來了！你怎麼弄成……”<\/p>
鄭鴻向他說起工地營生，肖盛南聽說那邊的熱火朝天，也就不足為奇了。二人聊天時，渾然沒有察覺到那孟主任投在鄭鴻身上的目光，一時凝定一時若有所思。<\/p>
“小鄭，你來得正好，借一步說話。”肖盛南引了鄭鴻五六步。“現在有個情況比較棘手，你知道的，這兩個平方公裡的土地都在工業區的規劃範圍內，一兩年內，你們之前的村子都會變成鋼廠鋁廠之類的用地。”<\/p>
鄭鴻內心稱奇，之前是怎麼問也不吐露，現在是默認這裡的人知道各種工程規劃，這話鄭鴻不知怎麼應，對他來說過於遙遠了。“所、所以呢？”<\/p>
“搬遷首要是安置問題，我們提供的方案是少量補償加興建住房，在離這裡七八裡外建新村、新樓，可是有些村民不認可這個方案，他們希望反過來，隻要大量補償，對住處沒要求。上麵撥給我們用地已經是破例了，蛇口工業區要自負盈虧，資金都是從香港貸款的，現錢是真的拿不出來。”<\/p>
鄭鴻撓頭。“我更拿不出來。”<\/p>
“你小子！”肖盛南嘿一笑拍了鄭鴻一把。“你是本地人，都是鄰裡街坊的，說起話來少些抗拒，看看能不能幫我們調解調解？”<\/p>
要不是肖盛南提起，鄭鴻都快忘了當初把自己偽裝成本地人。“村裡的事和大群人說沒用，你們應該找出頭帶頭的那些，和他們聊通了，他們自有辦法說服大夥。”<\/p>
“我們也是這個策略，就屬你們村阻力最大，有個姓鄔的老頭，就跟算盤珠子成精了也似的，他想到的那些，我們真是招架不來。”<\/p>
鄭鴻心想，怪不得梁壯壯說老鄔忙著滿村打交道，原來是為了這事，看來那野會計真沒白當。肖盛南見鄭鴻思量之態，立覺“讓本地人勸本地人”這個路子值得一試。“小鄭，拜托拜托，走通這一步對安置工程的實施很重要，你出的力我會上報，這算一筆功勞，後麵有什麼機會優先引薦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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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好說。”<\/p>
告別之後，鄭鴻向老鄔住處走去，當時被掃出門也不知會一聲，一度讓鄭鴻非常不快。話說隨著蛇口人越來越多，老鄔變化甚大，從前那些小人小情絲毫不再上心，連一直形影不離的梁壯壯都徹底不搭理了。<\/p>
這段時間老鄔也算風光，一共租出去七個住處，有些是無人追究，比如原主人和老鄔下過棋，過世之後也沒個能頂門頭的親戚，加上老鄔臉皮厚歲數大，就拿自己的名義往外租了。<\/p>
至於老鄔如今的住處，鄭鴻還是偶然間從梁壯壯那裡聽來，叫做“水井往西第六家”。摸索到這裡的時候，鄭鴻一時驚訝，此處和自己湊合著的那處像了八成，隻不過一個是塌“前脊”一個是塌“後腰”。<\/p>
走進之後，外麵這間還算立整，老鄔側躺在涼席上，一隻鞋落在地上、一隻鞋掛在腳後跟。涼席上有幾顆蠶豆，他掰開一個把一半放進嘴裡，一直含著直到悶軟，另一半放進搗罐，戳幾下成了小塊，不用嚼就咽了。<\/p>
“看哪乾淨，坐吧。”<\/p>
“老鄔，真沒想到你居然是個財迷，寧願在這裡忍著也要多收點租。”<\/p>
“我那是為建設做貢獻，我一個老白毛的要什麼好地方。”<\/p>
“好，那我們就著建設再說說，你不挪窩的話……”<\/p>
“梁壯壯剛讓我罵跑，你要再來一遍嗎，給你們多少過嘴費，臉都顧不上洗就來這當說客。”<\/p>
“老鄔，一兩年後這裡是要推平的，到時候搭個窩棚都沒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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